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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當代藝術新展望,黃海鳴

 

台灣當代藝術的展望與危機
文/黃海鳴
這兩年台灣議壇上變化很大,不是藝術創作本身有甚麼明顯的改變,或許是因為無暇去關注這創作本身的改變,而覺得這方面沒有明顯的改變。倒是在藝術與外面世界的「關係機制」上改變了很多。無疑的以前「藝術圈圈」主要是藝術家自然的個人所構成的,純粹由共同的創作的理念與情誼所自然凝聚而成,它會以地域關係凝聚它的特殊屬性及活動空間,它也不太可能以藝術之外的方式來突顯自己,因為最大的投資就是「生產藝術作品」的本身。
但是過去的幾年,藝術有了多出來的另一種價值,藝術作品的價值不再是它與藝術家自己之間的事,不再是與圈圈內部之間的事,而是被放在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新的網路、新的舞台之中。由於這網路及舞台關係,藝術得到它的另一種的附加的價值,它原有的價值可能正好被烘托,也可能被完全忽略,而且是經常被忽略。
關鍵的趨動力似乎是「交流的議題化」,這種渴望交流的驅動力,它被新的「民主」的定義所擴大,也被新投入的大量的資源所養肥,於是「為了交流而創作」,「只有交流」,並且要「快速、容易的且大量的交流」,藝術創作才有價值。這時候的散居的「藝術圈圈」的組成型態改變了,促成、加速交流以生產價值的各類「經紀人」所形構的「權力核心圈圈」,替代了原先的散居的、較為純粹的散居的「自然聚落」。
在某種程度上,這和商業主要以「交換」來生產價值的基本邏輯是神似的,產品的「原型」一但開發出來之後,一切的包裝、行銷的手段,處處以最有效的方式換得最大的、最快的利潤的作法,使生產產品「原型」的設計師,淹沒在巨大的產銷機制中,成為只是被隔離的「初級生產機器」。
我認為這個情況的所以會產生有幾個原因,例如:由於展覽的型態改變了,藝術創作的資源改變了,藝術作品只有進入到一些強大的「中介機制」才能有巨大的資源以及高曝光的呈現機會,為了要得到這些,不得不加入這樣的機制之中,在某程度上,藝術再「社會的成功」與藝術的「自主性的消減」是相平行的兩件事,「誘惑人的資源及高曝光機會」是其中的強大的「作用力」,藝術家開始像被包裝的及被消費的偶像,理論家、評論家,策展人,經紀人諸角色混淆,多少變成純包裝、公關、推銷偶像的經紀人的角色,就算要當一個純粹的角色,有要被巨大的洪流沖得無法產生作用。
說得更清楚一些,為了社區營造的先期鼓動策略,以及獲得立即可見成效,而投入的大量的金錢所辦的大型藝術策劃展,以及為了進入國際藝術大市集,能夠端出一盤盤能呈現正在快速進步國家的形象,而花費大量的經費策劃「藝術雜菜麵」,都使得藝術陷入了台灣前所未有的經濟與政治合一的巨大的藝術機制怪獸口中,藝術變成了其中的螺絲釘。另外,公共建築的百分之一釋放出作為公共藝術的政策,使有心享用龐大資源一展身手的藝術家,面對只有先前的建築領域才會碰到的巨大的政治與經濟或社會力的巨大機器,感受到自身的無力,需要有了解其中運作巧妙的組織來幫他經紀…。從畫廊的藝術經紀人,到了這種新的類型的經紀人的時代,可以說藝術進入了更大的世界,藝術表面上可見度提高,更為風光,也同時更加的無力,或許說它才開始感覺到外面世界的巨大與複雜,於是才體驗到它不過巨大的資本主義社會的一種新的商品,而深感無力。
在「華山藝文特區」的經驗中,我們也看到了藝術世界的擴大。華山吸引了各類當代藝術家,在這個地方,不同的藝術有了直接交流的機會。同樣的,這樣的一個具有國際風格的舊工廠形的藝術空間,也吸引了國外的藝術家,並且這個空間,早在藝術家進入交流之前,早已經是政治、社會、經濟各方暗地角力的戰場。藝術家在這個地方遇到不同的藝術類別及不同國籍的藝術家,開闊了視野,藝術家也在這個地方直接面對了活生生的複雜社會角力,而覺得非得組織團體,成為爭取權益以及對政府施壓的互助團體,在直接的接觸終,這也使它更了解這複雜的角力關係,更深陷在這個非常複雜的權利關係中…。
從上屆的台北雙年展來看,台灣藝術世界趨向「東亞小國際化」的企圖已經很明顯了,從這界雙年展的策展組合來看,「全球國際化」的企圖也已經露出一點苗頭,這不是偶然的,也不是純藝術界中的特例,諸位會發現當你進入台灣某個角落的的百貨大賣場時,整個全球化的環境包圍著你。全球化規格的DIY傢俱組裝材料大賣場也緊接著開始粉末登場,當你進入時,會渾然忘了這是台灣本土。誠品商店高度全球化的品味生活廣場,FNAC書店中進口書的數量越來多,影視軟體商店,嚴然是個文化強國商品展售中心…。這幾年,出國交流的藝術家的數量越來越多,就好像台灣社會中消費商品的國界已經融化多時,台灣當代藝術的國界也漸趨融化。
台灣的當代藝術是否一定要保持它的傳統的地域純度,這點我並沒有堅持,它會往哪方面變化,有他內部的不同力量在活動,但是這個當代藝術的體質否健全是我比較關心的問題。
從各種角度看來,台灣的藝術的世界的確變大了,並且也向商業世界一樣,變得光鮮亮麗。但是這個世界是否很堅固?這個巨大的藝術世界是否由泡沫所硬撐起來的,或用一句很通俗的話來問,一下子開了這麼多家的店,有沒有辦法經營下去?會不會因為店太多、太大以至於資金不夠?會不會因為店太多、太大,以至於經營的人手不夠,更嚴重的有沒有足夠的消費的人口?也許更嚴重的事有沒有能滿足真正需要的上游供應商,有沒有生產這些材料及商品的工廠?我們是不是還停留在給甚麼吃甚麼的消費階段?
這一兩年,由於這個世界突然倍數的增大了,當然使得原先就已經在檯面上的藝術「經紀人」有了很大的空間,但是這些人也類累慘了,因為這個建築太大、太空虛。在還沒有好的架構之前就蓋得太大,炫麗的外表已先蓋起來了,而裡面的鋼架還沒有架好…。努力的想把格局拉開、拉大的不管是經紀人,或更有理想的人,倒頭來都會發現它的體質太差,硬吹起了的氣泡架子,當熱熱情一消失難免會消氣而扁塌,台灣目前多少同時面對著膨脹及破風消氣的處境。
毫無疑問的,一個未來可能的框架已經被看見了,馬上會碰到的問題以及體質虛弱的部分也逐漸的浮現、明朗化,藝術的世界是不可能只用「快速的交流」的一種類似「買空賣空」、「硬撐場面的」的方式來建立。
藝術世界如果沒有從事全面的我認識及自省,並充分的取各家所長,建構一個藝術知識的體系,訓練合於實際需要的藝術知識、技能的人才,這些電光火石,終歸沒有知識的框架的支撐而像商品般的流逝。面對真實世界,藝術知識領域的全面的深度的交流,以及努力整理台灣的美學架構,並整體調整藝術教育的格局,否則我們要看著這個越來越大的五彩泡泡結構的倒塌。積極的力量並非沒有,但零散的東西成不了氣候。
但誰該來作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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