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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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的遊戲
文 / 黃小燕

游正烽作品的基調是面的斬截裁切與樸素的黑。為什麼不說他們是一個一個色面的拼裝組合而是裁切,因為畫面的完整性與極少因情緒或趣味效果所添加的偶發符號,所以,整張畫就像一個穩固平衡的框,任裡頭大的小的色塊在其中擺置游移,均不失畫家要求的均衡與調和。而黑,可以是凝視的焦點,也可以激起令人生畏的情結。那種冷冷的撲天蓋地而來的壓力,像宗教般神祕。是教堂裡單音詠嘆的聖歌,一遍又一遍迴音,起先使人震駭的產生距離,逐漸地,當自己能不嫌棄音色的單調,不計較地屏棄絢麗世俗的音調與節奏時,就能融入其中或隨其吟唱,再體會裡頭莊嚴、純粹與內斂的情感。

游正烽的黑──很樸素 很乾淨

初視游正烽的作品,因為結構的單純與色彩的簡約,令人覺得很冷很酷。然而,是塔可夫斯基 (A. Tarkovsky>)說的-世界是彩色的,而往往心靈裡的真實卻是黑白的。又說了-一切創作都力求單純,力求完美質樸的表現,然而那亦是創作最翻騰與痛苦的所在。游正烽的創作過程,我們無從追蹤,而其表現結果,的確呈現出了一種為求單純、完美與質樸,之後帶來的那股孤獨的姿態與況味。

50年代,曾有一群名為『憤怒』( irascibles )集團的美國藝術家抗議大都會博物館儘展出一些歐洲派別的作品而冷淡美國其他當時代的藝術風貌。這個團體裡的其中數位,例如:B. Newman、A. Reinhardt、M. Rothko、C. Still正又形成另一支以色彩簡樸,畫面均衡勝於一切為風格的派別。直到70年代,以嚴謹樸素的黑著名的P.Soulages氣候已成,正好接上這群『憤怒』團體支流的末端。游正烽作品所呈現的氣質、風貌,正與這些標榜著沒有偶發、激動線條的畫家們相呼應。他們提出了畫面必須平衡、均勻,就好似畫的內在有一把衡量的尺,加上極少手的態勢矯痕,或吝於將實物變形加工,色彩只有少少的幾種單色或無彩色。然而,最後畫面的力量是如同大地振鳴般有著沈靜的節奏。他們的畫也像極遠方發出的光源,或是一扇開向遠方的窗口,空間逐漸嚴峻緊縮,所有的裝飾趣味、符號線條亦被排拒在窗外。儘管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抽象繪畫的風貌,這些畫家也的確可以勝任抽象畫家的頭銜,然而這其中還有一種重要的區別,就是這些藝術家自己去創造了一個完全抽象的世界,屬於精神、形而上、玄學的層次裡。當時的藝評家Nicolas Calas曾委婉陳述-我們應細細傾聽一幅氣息安靜而不帶情緒的畫,如同我們戰戰兢兢傾聽著沙漠或冰原的寂靜之音。

到了70年代,格林柏格(C.Greenberg)更具體的說……就像雲、水、霧、甚至大氣層一般,這些作品調子黯淡,沒有完整統一刻板的形態,看待這些作品應將其視為一個『場域』(champs),要求的只是平衡。

平衡到了一致,是不是能推向永恆?!看游正烽的作品有時會像暮重時隔著河流揣想對岸風景。我們習慣了自己這一頭的好山好水,習慣於看畫就像一個人買了一張電影票進入戲院,期待著,彷彿要填補自己經驗過了的時間鴻溝,讓生理與心理去尋求所謂『失去的時光』或『熟悉的影子』。然而,是費里尼說的-…這一切只是一個表象的世界,我們只是活在一個自己所習慣的繭裡面。游正烽冷淡的畫風是我們視覺習慣的對岸與彼岸。同樣的我們也能逐漸去適應這種簡樸安靜的風格。巧的是,在德文裡有一個字Das Jenseits,指的是彼端,亦是永恆。

在97年3月,我曾與游正烽做一次聊談,畫家不愛說話,字字簡約經濟,他對於戰爭、動亂、非理性、無秩序以及不調和感到厭煩,而認為自己的品味還是屬於相當古典的:均衡、對稱。以致於要求生活的安靜與潔淨。

關於色感,雖然畫家慣用的是黑、灰、白幾種重複的無彩色,但事實上,游正烽相當肯定自己對色彩的敏感度。其實,色感的好壞並不只在於能分辨或運用色譜的五光萬花筒;而是即使在極細微的同色調子中的掌握極操縱。黑、灰、白等無彩色只是極多色彩中的一種選擇。

排除嚴肅的理論與冗長的詞藻,在以下的對談中也許可以在冷峻的作品之外,從另一個角度欣賞游正烽的及認識他本人:
關於永恆-那是不存在的,因為時間不停在動、在變。
白色-代表無限。
快樂-得到想要的東西,心想事成,便會快樂。
友誼-是人與人之間的互相關心,所累積出來的。
灰色-代表理性。
妒忌-我抓不到這個字的內涵,彷彿是懊惱加上點點點…也不是。
紅色-有一種單純的活力。
愛─是對一個人的關懷,而且很對立的是愛往往與恨並存,愛裡有恨的因子。
黑色-是一種很矛盾的顏色,似乎一個人用黑、穿黑就很消極,可是黑色又有某種虔誠的宗教性。黑色也具有野心;黑色是代表強烈慾望的顏色。

(1997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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