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東祿
Hung Tung-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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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东禄:非手工光晕
文 / 皮力

作为为数不多的被国际艺术界所接受的几个台湾当代艺术家之一,洪东禄的作品在过去十年当中曾经被广泛的评论、展览和传播。在这些评论中,人们往往聚焦于他创造的卡通形象与台湾本土文化认同、商业与消费等方面的关系,有的甚至从他的美少女系列背后的天安门符号解读出对于两岸政治关系的隐喻。所有的这些评论都是从政治学和流行文化的角度,来寻找他的艺术和社会现实或者说台湾社会现实之间的关系。这种解读方式一方面使洪东禄从90年代中期成为艺术界关注的焦点,另一方面也简约他的艺术创作中的某些极其具有方法论色彩的特点。而今天,中国的当代艺术所获得广泛的商业成功又开始逼迫我们不得不重新检讨我们在过去20年生产出来的艺术中,有多少是艺术时尚运动的结果,又诞生了多少新的视点和创作方法。在这个角度下,对洪东禄的作品进行新的解读和阐释,将会有着不同的意义。

卡通形象、宗教符号、幻觉文化是构成洪东禄创作的三个主要因素,而连接这些的是出现在他的作品中特殊的视觉样式。在一个很长的时间范围内,人们对于洪东禄的解读是从卡通形象的角度来进行的。洪东禄的作品使用的卡通形象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直接借鉴日本卡通形象,另一种是直接创造出某些没有特别个性特征的抽象的卡通符号。从这些符号中解读出流行文化、消费文化以及全球化背景下的本土文化创造的困境,并非难事。但是这些或许并不是洪东禄所关注的根本问题。我们看到从过去两年开始,卡通形象几乎已经退出了洪东禄作品的语言体系,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男人和女人的形象。

在这些以涅磐为母题的作品中,洪东禄似乎更关注的是视觉上的问题。宗教和宗教母题,很早就出现他的作品中,从“小红”在无时空的空间的中漂浮、禅定开始,洪东禄就开始试图在消费文化(卡通形象)和宗教之间寻找某种契合点。在这些动画录象中出现的“小红”更多具有自画象的色彩,她在没有出口和通道中奔跑,在没有时空的空间中游荡。涅磐是一种理想,但是洪东禄却设想了很多并不乐观的可能。在这个时期的录象中,其中一个最显著的特点是,抽象的,带有自我映射功能的形象“小红”永远是被封闭在一个类似罐头和管道一样的空间中。早先作品中那些有着具体所指的场景消失了,它们被抽象成几何体和色彩。如果说他早期的卡通形象尚是对于社会现实的某种曲折呈现的话,那么从这些制作精良的动画录象开始,他的话题已经转换成更加形而上的问题,既在当代社会中,我们如何安顿自己。有了这个背景,他的最新的放弃了卡通形象的涅磐系列得以出现也就是在线索之中的事情了。

必须澄清的是,洪东禄对于宗教问题的关注是出于自身的心灵需求,而不是抽象的观念演绎的结果。虽然他们都包装着一个流行文化的外壳,但是其内在指向却是终极的。它们的出现不是为了告诉我们如何安顿世界,而是呈现出个体在安顿自身所遭遇的困境。在这个过程中,最吸引我们并不是艺术家创造的形象,而是他所提供的特别的视觉方式,也就是那个“流行文化的外壳”。毋庸讳言,洪东禄对于流行的文化使用不在符号,而在视觉方式。而谈到这种视觉方式,就必须谈到都市亚文化中的幻觉文化。

幻觉文化以及化学药品问题已经成为当代社会中不可回避的一个问题。无论我们是否使用药品,但是药品所提供的视听经验已经开始包围着我们。从骇客帝国到 MTV,从世界音乐到电子噪音,一种非自然的视听体验已经开始摆脱道德的禁忌,以铺天盖地的流行文化的方式将我们包裹。这种非自然的视听经验必然会影响到我们的艺术,影响到我们的“看”的方式。我们不再是因为“看”而看到,我们有时也可以因为“想”而看到。如果说,宗教问题是洪东禄作品的观念的话,那么当代社会的视觉经验也显然是他的话题,它即是语言也是观念。

所以我们在洪东禄的作品中看到的颜色都是高纯度的“调和之色”,而非“自然之色”。它们不是存在与自然之中的颜色,而是通过化学与电脑软件调和出来的颜色,是因为“想”而存在的颜色。而洪东禄使用3D立体计算机光栅片则更直接的搬用了“视觉叠加”这一因为药品而产生的视觉体验。如果说,对于这些色彩和视觉经验的使用仅仅是为了将流行文化的视觉经验注入到当代艺术中来,以使后者更加吸引观众的话,那么这种做法多少有些小儿科。无论是森万里子,马修巴尼他们早就完成这些管道的疏通。洪东禄对于这些视觉样式的使用有着另外的上下文关系。这个关系,就是在新的视听经验下,艺术的作品“光晕”(aura)到底存在于何处。

本雅名在上个世纪摄影和影像技术初步显示出自己威力的时候,就提出了艺术品的“光晕”问题。在他看来,传统艺术无论是绘画、雕塑还是版画,都是以手工为中心展开的,所以当我们面对这些作品的时候我们能看到一种手工的“光晕”。而以印制为中心展开当代图像媒介(摄影和电影等等),则使得这种手工的“光晕”消失。从某种程度上说,20世纪以来,当代艺术的观念化倾向也是“光晕”消失后的结果。在我看来,如果把洪东禄艺术的上下文放置在这样一个艺术史背景下考量,则有着特殊的意义。对于他来说,在他追求精神上的涅磐的时候,另一个问题也在刺激着他的创造,即我们如何观念的艺术注入新的非手工的“光晕”,或者说是否存在一种当代的“光晕”。从理论上说,手工的艺术是依赖于我们的对于对象的观看,而当我们因为“想”(幻觉)而看到时,就或许可能存在另外一种“光晕”,它将是一种新的视觉体验。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就会发现,在洪东禄的作品中,流行文化只是个外壳,如同在精神上,他追求“涅磐”一样,在视觉上他追求的是“光晕”,追求在包裹着我们的流行视觉体验中,不可被磨灭的“个体印痕”。

光晕是视觉上的涅磐,涅磐是精神上光晕。洪东禄寻找的是二者的统一。而对于我们来说,洪东禄的作品的意义在于,当他提供一种新视觉体验的可能性的同时,他始终把观念和视觉统一在一个终极的方向上。他的作品从而成为艺术的时尚和时尚的艺术之外的一个提示,提示着我们那些在艺术和精神上无法被忘却和忽略的问题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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