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婷如
Shao Ting-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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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婷如的世界
文 / 三浦弘子

強壯隆起的肩膀,以及與身體相較之下很小的頭。臉上沒有眼,口,鼻等五官來傳達表情。這個充滿著力量的大型人塑在邵婷如所創作出各式各樣的空間扮演著訊息者的角色。關於這個人塑,她寫著:「露出腳趾,意喻返樸歸真,反映現代人在功利物質社會型態的污染誘惑下,其聰明才智誤用在投機取巧、心機處處。相對縮小的頭部,形成不成比例的能量。」

當我們回頭去追溯她過去的作品,我們可以發現她藉這個別具特色的泥人塑,經由各式各樣場景不斷傳遞她自身的訊息。喬·羅瑞亞這位美國加州洛杉磯郡美術館的前研究員形容邵的作品是一場視覺的戲劇,也就是說從她另一個插畫家身份所完成的許多插畫作品中,我們可以發覺更多有關她善於簡潔與充滿表現技法的場景構成。她以泥人塑作為主角,以此為中心展開各樣的架構,創造敘述體的發展,這樣的風格,對於當代陶藝家而言是非常獨特而罕見。她以表達自身的意念作為主題,1990年的初期作品似乎就已完善呈現這種風格。那第一眼看似滑稽的人塑外表卻編織著範圍寬廣的主題,投射當今社會的陰影,像自然環境的破壞,社會與大量媒體,人類的貪婪,生與死,個人與社會群體的關係。這些主題從人與自然環境互動到國與國的關係,社會集團對抗個體如學校與地區,人與人的距離,這些存在我們當今社會的對立概念都被精準的揭發。

同時,她也根據每一主題中不同的作品應用各種陶藝技法與材料。例如「殘存的夢境在虛幻與真實中跨行」一作中,以玻璃與陶土所製作沒有頭顱的半身像互相錯置。玻璃製半身像使得靈魂看起來如同透明的,而由陶土肖像臉部清楚的曲線讓人想起肉體的存在。藉由這樣如此對比強烈媒材對照的緊鄰安排,透明的玻璃表現人類的內部-心靈,陶土則是對肉體印象的呈現。

她使用許多不同的材料去創造屬於她獨一無二的空間。這些空間經由各種豐富與充滿質感的媒材如木頭、金屬、線與陶土巧妙融合。「在自由與囚禁之間,我的心靈是形體的唯一釋放者」一作,一位坐在鐵籠上方中央的泥人塑左右手緊握著繩索,鐵籠內部則是一顆陶心,繩索緊繃的張力,精準的掌握出其間的平衡感。捕捉「自由」與「束縛」這兩者極端之間的平衡,似乎是邵婷如架構創意過程的特徵之一。

進一步地,邵的泥人塑一向都是由手塑成形,可是2002年當她於日本滋賀縣陶藝之森駐地創作時,她開始嘗試用翻模的方式,這個手法在她最近的作品中廣泛被運用。「What’s wrong?」一作的場景是由十具翻模白色的人塑排成一直線,轉身面對隊伍最後一具仰望天空的紅色人塑,這位手塑的紅泥人如同說著:「怎麼了?」,傳遞當今社會強權勢力壓擠少數族群與所有獨立自主的生命體系的訊息。另一件新作「人類陛下,你要去哪裡?」則是一座如摩天輪的圓型鐵架內置翻模的人塑群像,作品題目對這群翻模人塑充滿諷刺的口吻,乃是意喻這群不停向前奔趕卻不知目的地的當今現代人。在陶藝中,「翻模」是一種可以大量翻製同一個造型的方法,邵婷如卻是以此作為對失去獨特性的社會人口,與失去對生命力思考的典型當代社會人們的表徵。在她最近作品中,對於非因材施教的教育制度與現今的社會價值趨勢傳遞強烈的訊息。

再者,她於2002年於日本京都Maronie 藝廊所展出的作品「 七十七次溫柔的警告」,以裝置手法安排77隻鳥包圍著中央的一個小人塑。這些鳥經由信樂柴窯燒成並佐以自然的火焰,鳥兒造型充滿力量,代表自然界對威脅大地之母的人類發出警告。現代人自以為無所不能,但在邵婷如的作品中卻顯示人類所生存居住的環境其實是由大自然所供養的。另外,新作「在時間河域的寬容與承受,誰在臨界點?」,12隻鳥兒嘴中銜著一個編織網,合力支撐著摔躺在網內的人塑,作品中的鳥兒,有著寬廣的鳥嘴,細小的雙翼,圓的眼睛,這些充滿可愛造型的鳥類,正是仁慈的大自然表徵。相對於鳥兒溫和的凝望,我們則處於危險的情況,要是大自然的循環再次被打擾,就算只是一點點,我們都要承受嚴重的後果,彰顯當今生存的狀態正處在極端脆弱的平衡中。當鳥兒在邵婷如作品中作為大自然的替代符號時,椅子與梯子則分別是狀態、地位的象徵。每件她創造的矮小人偶有著巨大的手與腳,提醒著身處於一個超越人類力量空間的我們,其實是在其中笨拙移動。

「心被拋遠在年代的長廊」,這件讓人印象深刻的早期作品,一件嵌著一顆紅色陶心的大型陶偶,似乎是她最先向這個社會傳遞出有關心靈與靈魂訊息的創作。而後於1992年的「形體起伏,取決於心之所往」,一件大型人塑操縱手上的玩偶,這個玩偶是軀體的象徵,邵婷如透過這件作品陳述人類形體是由心靈所駕馭,描繪心靈的無形巨大力量遠超過人類的有形身軀,兩者之間的平衡正是人類存在的原點。

邵婷如的作品,其題目如同是灑落著發光文字的敘事詩,在故事中重現不可思議的訊息,「身軀」與「心靈」揭露著概念的起源。她描繪這些觸動人心的主題,探索人類內在面向,透過陶藝傳遞幽默而深刻的觸動,成就了她個人的創作風格。(2004年七月)

(三浦弘子 是日本滋賀縣陶藝之森當代陶藝美術館策展人,本文刊登於德國國際陶藝雜誌New Ceramics 2/05/英文版與德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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