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瀅如
Chen Yin-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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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之犢不畏虎
文 / 陳瀅如

舊金山藝術學院(San Francisco Art Institute)創立於1871年,不但校史悠久,也是在美國境內,少數專一於純藝術創作的學校。每年的五月,所有的碩士畢業生會齊聚一堂,在梅森堡中心(Fort Mason Center)的赫博斯特展示館(Herbst Pavilion)呈現他們的畢業成果展。這座超大型展覽館內,主辦單位運用格版隔出許多井然有序的隔間,讓每位藝術家們擁有專屬自己的小展場。此批畢業生中,不乏少數幾位來自世界各地的國際學生,包括台灣的李美璁,與中國的鄭濟忠。

一踏入展館大門,馬上一鼓紅色氣勢迎面而來。鄭濟忠的裝置作品<無題>,八十七面紅色大旗,用黃色顏料印上所有參展畢業生的大名,四大整排高高在上,在白天的自然光下更顯紅艷。走到展館盡頭回頭看,所有紅色旗子都變成白色,幾乎與展館的背景相容在一起,紅色氣魄頓時無影無形,似乎已經衝出大門。鄭濟忠指出,這四排整齊的旗幟如同一個藝術軍隊,正蓄勢待發準備與現實社會作戰,而與展聽溶為一體的白色旗背,安靜地預示即將面臨的未來。這件特定場域(site specific)的裝置,充分利用展示館的建築空間呈現一件全新的作品,而非陳列在學時期的創作。有趣的是,梅森堡中心在二次大戰期間,其實是一個軍事基地,其歷史背景與鄭濟忠的作品互相呼應。

李美璁的展覽主題「驚蜇」,展出五件繪畫作品。「驚蜇」介於二十四節氣的雨水與春分,原指每年三月五日或六日,氣溫回升,春霆發響,蜇伏在泥土裡的動物驚醒出土活動,曰「驚蜇」。如同這群被學校保護的藝術學生們,在春季時分敲響警鐘,準備跨入人生的新階段。李美璁的抽象繪畫呈現心靈寧靜與無聲勝有聲的特質,在特製的狹長型畫框中,運用灰淡的色調畫出藝術家嚮往的冥想世界,框內的空間比真實空間更加寬廣。藝術家指出,她作畫的同時,也思考在時間上運用油性與水性材料的差異。油性材料需要長時間的耐力,在繪至的過程中具有充分的時間不斷自我整理,以及反覆思考辨證;而水性材料則是與時間和經驗賽跑,偶發亦或預料外的效果經常出現。李美璁於展室裡的其中一面牆將油畫與水彩畫並列,油畫<靈光>是一幅寬九十六英吋,橫向狹長型的意境抽象畫,置於<靈光>旁的水彩<河>,則是縱向長型捲軸的形式,油畫作品的固定寬度與水彩作品長度的無線延伸,在材質和形式上與兩者成對比,佈展時的巧思可見一般。

伊麗莎白.迪吉瓦尼(Elizabeth DiGiovanni)呈現一系列她對法國巴黎的想像。巴黎是她最愛的城市,但她從未拜訪過巴黎,也不懂法語。這個遠距離的崇景,與對巴黎的華麗遐想,促使她製作一系列有關巴黎的作品。錄像作品<痴心妄想>,場景是室內一角,運用鮮紅與粉紅色絨布造景,搭出藝術家想像的華美巴黎。被紅色絨布覆蓋的小圓桌擺上巴黎地標模型 ─ 艾菲爾鐵塔,另一角落放置一幅三零年代的女人畫像,簡單的元素即刻製造出法國香頌的知覺經驗。藝術家穿上舞衣面對艾菲爾鐵塔與鏡頭跳法國傳統的大腿舞,眼神看著遠方且滿對信念。迪吉瓦尼把對巴黎的崇景幻想用朝聖式的手法表達出來。

喬舒亞.皮柏(Joshua Pieper)的<鞋子口香糖>,是五個頻道的作品。內容為五個角度拍攝同一隻穿著布鞋的腳踩到口香糖,試圖把黏著地板與鞋底的口香糖擺脫掉。當口香糖被拉到一個高度快被甩開時,影像迴轉,鞋子慢動作倒退又回到剛踩下去時的場景,如此不斷的重複撥放。詼諧的內容簡單說出生活中不斷遇到的倒楣事。另一件影像作品<無題>,是一個記時鐘滴答滴答的記數時間,時間一到,時鐘不見,畫面跳出日常生活中的瑣碎物品,諸如電燈泡、菜瓜布、羽毛球等等小型文具家具用品。每日聽到鬧鐘聲響,起床之後一整天,不都是在接觸這些物件嗎?

凱薩琳.沃瑞兒(Kathrine Worel)的<勝利遙遙馬>,真的把一隻即可亂真的白馬雕塑取代孩子們遊戲的木馬。强納森.柏斯坦恩(Jonathan Burstein)的畫作,遠看是油畫肌裏,近看才知道是一片片碎小的拼貼,拼貼材料是從許多本雜誌上剪下來,色彩功力與組織能力之高,讓人讚嘆。丹.葛來柏(Dan Grayber)運用機械零件製作精緻的雕塑作品。南西.威利斯(Nancy Willis)讓油畫「動」起來,她把餐廳一景用大筆觸刷一次物件輪廓,再把同一場景的影像投射在畫布上,隱約可看到正在吃晚餐的人。麥克.賴(Mike Lai)的作品則是介於行為紀錄與攝影之間,藝術家穿著特製黃色衣褲,在超商裡來回穿梭,只購買黃色包裝的物品,讓人不得不直接聯想到他的華裔膚色,似乎想讓自己更鮮黃。

成果展內除了主修電影的藝術家們需要不同的展出空間外,其他五大所的創作者們齊聚一堂,包含攝影、繪畫、雕塑、版畫,和錄像與行為藝術。這些八十七位剛出爐的新藝術家,作品原創性高,張力足,野心大。超大型展館,多樣性的風格一次呈現,與灣區一些市場操作的展場相比,來的精采許多。這群新生創作者,讓人期待。

(藝術家雜誌,No.362 民9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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