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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瀅如
Chen Yin-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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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與藝術 – 美國黑豹黨
文 / 陳瀅如

「我們要自由!我們要主宰我黑人族群命運的權力!」

藝術常常與心靈自由與或純粹漫無邊際的情感抒發連上關係,而政治活動則是具有明確的目標與利害牽扯,但在宣傳政令時,藝術在文宣傳播上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利用文字、色彩、符號或文化背景等等改造人民的精神活動,官方性的例如二次大戰時期的共產主義與德國納粹,思想運動類型的凡舉嘻皮文化與女性主義,即便這些早期政策性的改造與思想活動今日已經落寞,但許多藝術工作者仍假以其精神從事創作。無論在當時的政策宣傳或後人景仰,歷史性的革命組織「黑豹黨」也從未缺席。

在動亂的六零年代與七零年代早期,美國黑豹黨(Black Panther Party)在灣區的奧克蘭市成立。由於再也無法忍受警察的無理暴行與種族歧視,白人主流社會的種種不平等對待,以及貧困不堪的生活環境,奧克蘭市的黑人族群決定發起政治性運動,1966年由三位領袖帶領,分別為胡易.紐頓(Huey P. Newton)、大衛.荷易拉得(David Hilliard)與包比.西爾(Bobby Seale)成立黑豹黨,結合灣區黑人族裔的群體力量反抗警察無法無天的對待。由一開始的武裝革命運動到後來力圖改善生活環境的社區服務,黑豹黨的成員利用各方資源改善黑人社區的生活條件,例如為兒童提供免費的早餐與教育環境,為居民設立社區醫療系統,以及發行社區報紙傳播資訊。黑豹黨在八零年早期正式解散,留下許多珍貴的歷史文件與影片紀錄,這些遺物目前由「It’s About Time」機構珍藏。

歐巴布也那藝術中心暨黑豹黨四十週年紀念,由兩位策展人芮內.克斯曼(Rene de Guzman)與克勞.席曼德(Claude Simard)策劃長達四個月的黑豹黨回顧展,除了「It’s About Time」慷慨提供多照片、海報、文獻與紀錄片,展場內也展出許多當代藝術家對黑豹黨致意的創作作品。一進入展廳便是奧克蘭市的巨大地圖,地圖上以黑豹黨的黨徽標出地點,伴隨文字敘述說明黑豹黨的成立與重要事件發生的年份與區域,接著便是大量的攝影紀錄文件,由奴隸歷史到黑豹黨的成立,再慢慢帶到視覺創作的部份。展場動向以說明歷史事件為啟,讓觀者了解黑人與黑豹黨的歷史背景,再呈現藝術創作部份,解讀黑豹黨藝術家們如何運用創作達到政令宣傳,與當代藝術家如何回應黑豹黨的輝煌歷史與理念。

艾莫利.道格拉斯(Emory Douglas)不僅僅是當時黑豹黨的文化執行長,也是一位傑出的政治漫畫家與海報設計師。道格拉斯的繪畫風格極度簡潔且強而有力,有一語道破的快感,他為黑豹黨新聞週刊設計的封面色彩簡單結構完整,整合新聞標題與潔快構圖,讓讀著迅速掌握資訊。道格拉斯的設計重點描述黑人的社會與政治處境,但他的畫風卻不以受害者的姿態自哀自憐,反之他的繪畫內容擁有強烈的團結氛圍與激勵作用,例如一張象徵爭取生活環境品質的海報,圖中的黑人婦女右手叉腰以一種自我挑戰的姿勢向前方微傾,左手擒拿一隻尺寸誇大的老鼠,海報上方以極小的文字寫著:「貧困?窮苦?難道我們沒有生活無虞的權利?」但圖中的婦女絲毫沒有顧影自憐的姿態,反而是打算為此而戰的態度。

當代藝術家們的作品也極為豐富,山姆.多蘭特(Sam Durant)的攝影作品〈回響〉,照片中一名著軍裝的非裔美國人手持一面大鏡子,鏡中反射一張深具歷史性意義的大藤椅,這張藤椅是仿製於胡易.紐頓的知名照片 ─ 紐頓著軍裝,雙手持武器坐在藤椅上,表情散發出蓄勢待發的革命精神。〈回響〉這件作品借由鏡面的物理性質表達黑豹黨的精神投射,而依附它的黑人大兵神情也表現出傑傲的信念,回應紐噸的神話。漢克.威利.湯瑪斯(Hank Willis Thomas)的作品〈無題〉,其意像更是坦蕩蕩,一隻握拳的手從地上竄出,手挽上的勞力士手錶極為醒目,似乎在說明為社會階級而戰。另一件〈無題〉作品,是傑夫.森豪斯(Jeff Sonhouse)的複合媒材創作,森豪斯的人物系列創作揭示一般民眾對黑人的刻版映像,例如皮條客般的花俏西服打扮,鬆亂的圓蓬式髮型,但每一張臉孔都帶上面具。森豪斯將社會對黑人不同的解讀暗示在設計過的面具圖案上,有些印有名牌圖案或花色,有些寫上黑色皮膚白人心態,五花八門,但最直接的意義莫過於對黑人最不公平的陳腐概念,也就是帶著頭套面具的搶匪。

即使各少數族裔團結在一起從事各類型文化或政治的運動,但目前美國主流社會畢竟還是由白人掌控,嘴巴宣揚族群融合文化溶爐,但對社會現時卻刻意規避。藝術創作是如此,各大美術館與畫廊更是如此,即便其背後的社會分析可以非常複雜,但筆者第一次在灣區的美術館內看到五人以上的黑人觀者,看到他們仔細閱讀每一項文獻資料與欣賞當代創作,長佇不去,為自己的歷史而驕傲,筆著的感動並非因主流媒體關注到他們,而是這段黑豹黨的歷史終於以文化姿態,而非社會暴動與暴民的方式呈現給每一位市民。

(藝術家雜誌,No.373 民95.06,p188-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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