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瀅如
Chen Yin-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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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性排練:法蘭西斯.艾利斯的行動藝術
文 / 陳瀅如

1997年的某一早晨,墨西哥市一位藝術家從工作室門口開始移動一大塊冰磚,他彎著腰堆動冰磚走過一街又一街,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冰磚逐漸溶化,藝術家不必吃力地弓著身體移動冰塊。九個多小時後,冰磚溶化縮小到拳頭一般大,藝術家像踢足球似的繼續移動這塊冰塊,直到冰塊化成一灘水。比利時出生的法蘭西斯.艾利斯(Francis Alÿs),在他居住的墨西哥市創作這件耗時耗力的行動作品〈努力卻無所獲〉(Sometimes Making Something Leads to Nothing),而長達九個半小時的行為則濃縮成五分鐘的影像紀錄〈實踐的矛盾 I〉(Paradox of Praxis I),艾利斯這件作品意圖表達出人類生活中的尷尬處境。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設立的漢莫美術館 (Hammer Museum) 今年九月推出的重點展覽「法蘭西斯.艾利斯:策略性排練」(Francis Alÿs: Politics of Rehearsal) 除了展出上述的作品外,也呈現艾利斯十年間許多令人映像深刻的創作,包含行動紀錄、繪畫、攝影及錄像作品。艾利斯出生於1959年,在故鄉比利時與義大利威尼斯攻讀建築,1986年搬到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市後,短短幾年間艾利斯便離開建築業,專注於當代藝術創作。艾利斯與其他兩位墨西哥藝術家加布里埃.歐羅茲庫 (Gabriel Orozco) 以及達米安.歐特加 (Damien Ortega) 並列為九零年代墨西哥重要且知名的藝術家。

艾利斯的作品特色在執著於重複性的動作與時間的消耗,錄像作品〈排練I〉(Rehearsal I,1999-2004) 中,一部紅色金龜車試圖爬上陡峭的山坡,伴隨的配音是藝術家自己錄下排練中的鋼管樂團演奏。艾利斯一邊駕駛金龜車一邊聽這段演奏排演。當音樂家們開始演奏,艾利斯便開始朝坡頂催油門;當樂手們跑音停止時,車子也停下來;當樂手們開始調音或彼此討論時,金龜車成空檔狀態往坡底滑。影像中不段地重複這三種動作,藝術家說明這件作品想表達的並不是達到最終目標的成就,而是掙扎奮鬥的過程。這種執意的重複動作暗示著一種被耽擱的狀態,企圖達到終點的過程才是這件作品的核心價值。

不同於〈排練I〉無法達到目標的錘擺狀況,〈排練 II〉(Rehearsal II,2001-2006) 裡不段被貽誤的行為最終達到目的。畫面中的脫衣舞孃在老式的舞台上隨著音樂的節奏舞動並一一退去衣裳,配音部分則是排練歌劇的過程,當聲樂家被糾正而停下演唱時,脫衣舞孃則把拖到一半或已經脫掉的衣服再次穿上;當音樂又開始時,舞孃便繼續跳舞脫衣,如此不段地、無止境地重複,直到舞孃終於脫去所有的衣衫。艾利斯解釋:「排練系列作品象徵墨西哥目前現代化發展的模糊狀態 – 永無止境的激動奮發,但機會來臨時卻總是延宕。」但〈排練 II〉結尾終究是樂觀的,也許這是藝術家在感慨之際仍抱持希望。

〈信念移山〉(When Faith Moves Mountain) 將一個人移動冰磚的行為轉變成五百人移山的行動。在祕魯的利馬郊區一處皆是土丘的地方,艾利斯找來了五百個志願者,每一位給予一把鏟子與一件工作服,在一座巨大山丘下,所有的人開始朝著山頂往上翻動眼前的土堆,一天下來,這做山丘總算被移動了幾英吋。〈信念移山〉的點子來自於2000年十月第一次造訪祕魯時,時間點剛好是祕魯總統阿爾韋托.藤森 (Alberto Fujimori,日本名:藤森謙也) 獨裁執政的最後一個月,利馬街頭動盪不安,社會瀰漫著緊張的氣息,隨時有可能爆發大型抵抗運動。藝術家認為此時此刻創作一件群眾集體參與的作品似乎最為貼切,〈信念移山〉就像社會寓言一般,以極間單的行動暗示社會狀態。這件結合行動與地景的創作雖然壽命非常短暫,第二天無人能分辨這座山其實已經位移,如同〈努力卻無所獲〉一樣,盡最大的努力卻得到最小的成果,但作品的寓言意義在於無論如何總有機會可以做些改變,而這座山丘也確實被移動了。

法蘭西斯.艾利斯的所有作品背後所支撐的觀念都是一至的,從一個簡單重複性高的動作,反應社會現實與人類行為的某一時刻,我們不也曾為了達到特定目標而不停地演練?不停重複自己的每日行為,日赴一日做著同一件事。艾利斯的作品在拉丁美洲與歐洲廣泛地被討論與展出,但在北美卻只能在團體展中看見一兩件作品,因此漢莫美術館此次堆出艾利斯的個展,讓美國的藝術愛好者能重新認識這位個性低調的藝術家,並通盤地解讀他的好作品。

(藝術家雜誌,No.391 民96.12,p25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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