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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瀅如
Chen Yin-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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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姆.波塔的心魔
文 / 陳瀅如

南非藝術家維姆.波塔 (Wim Botha) 的創作媒介多樣,然而材質卻不算新穎,例如繪畫、雕塑和版畫等傳統領域,但他將這些極為單純的傳統創作類別整合納入裝置作品,討論個人於社會文化架構下的身份與存在本質。雖然其作品主旨看似籠統,不過藝術家對觀念的轉化到具體的作品呈現,波塔的細膩手法與成穩又帶神秘色彩的作品風格,完全不被傳統媒材所拘束,且藉由波塔的創作,我們看到一位藝術家如何將一再被討論的主題提出新的詮釋,不灑狗血亦不落俗套。

走進位於柏林城中區的耶特.魯道夫畫廊,波塔的兩組裝置作品皆懸垂於空中,且色調冷肅,只有黑、白、紅三色。〈虛空澡塘〉 (Vanitas Toilette)由十個物件組成,分別為五幅素描和一尊胸像,成半圓弧狀圍繞中心的三件垂直懸吊物件,分別為最上方的木雕翅膀,位於中間的兩只鏡面柱狀物,以及下方狀似棺材的浴缸,乍看作品,頗有神秘宗教儀式的陣仗。

仔細觀察引人注目的半胸像,是由多本聖經堆疊雕刻所製,聖經書本側邊的鮮紅色在多處刻意保留,讓取材聖經的重點更加醒目。頭部輪廓神似古早的猿人,象徵宗教權力長期宰治人類社會,如何塑造一個人的存在價值之作品概念由此找到線索。表情空洞無神的半胸像,其視覺越過棺材/浴缸凝視另一頭的三幅素描,畫中精細描繪不知名的動物屍骨,觀者視覺繼續延續到另兩幅素描,也就是位於半胸像的左側,其一是象徵權力的紋章圖騰,另一件是形狀詭異的頭骨。鑲著金邊的浴缸與棺材合體,如同出生受洗與人生在世的最後終點,最上方的翅膀也許代表歩入天堂,但木刻的翅膀卻是如此沉重。較具抽象意義的兩只鏡面柱狀物,如同神殿廟宇內的神柱,因其角度傾斜使外圍的鏡面反照來自四面八方的角落以及作品中的物件,反應存在本質的虛與實、物質和非物質間的模糊界線。

由雕塑與素描裝配搭起的裝置作品〈虛空澡塘〉,每一物件像座標一樣精密的陳列並彼此呼應,將自我存在的反省、宗教的影響、權力的實虛以及死亡的必然性,透過種種符號的諭意,如同史詩般陳述:動物的死亡寓言、紋章代表人類的權力結構、宗教的宰制、棺材/浴缸的生與死、沉重的天堂路,與鏡子暗喻凡事皆一體兩面的虛實反思。

在〈虛空澡塘〉展廳的角落,掛著一幅油畫名為〈預知〉(Omen),畫中的綿羊眼神哀泣望著〈虛空澡塘〉。古羅馬人為了預知未來,占卜師以祭祀的牲畜內臟來占卜吉凶,尤其是羊與鳥禽的肝臟。在同一空間內,把兩件作品〈預知〉與〈虛空澡塘〉當作一組來看,整體的作品觀念多了一份人類對未來的恐懼所發展出的行為模式,使個人存在意義與看透塵世的作品基本概念更顯層次。

另一件作品〈方骨唱詩班〉(Quadrate Choir),形式上較為簡潔,但更具神密宗教色彩。作品軸心同樣是由聖經堆疊壓縮雕刻而成的半胸像,但臉部表情則是嘴面大開。胸像兩側朝弧形方向對稱陳列的四張素描,每一張皆是側面裂嘴的生物骷髏,分別為四種動物:羊、老鼠、禿鷹以及土狼,從胸像到動物頭骨素描,每一個裂嘴的方式都極為誇張,正如同蛇類一般。蛇在不同宗教神話中具有不同的象徵意義,在基督教牠是罪惡的化身,但之於南非的最大族群祖魯族,則代表祖先,也代表男性性徵。祖魯族相信具有靈性的蟒蛇若在雨季中喪命,大地的滋養便會終止,宗族部落必會滅亡。〈方骨唱詩班〉結合南非原住民祖魯族的信仰與歐洲人傳進的基督教,以唱詩班的列陣方式,以及每一物件頗具震撼效果的誇張表情,流露出一股激盪不安的氛圍:人類在不同信仰乃至社會框架下,賦予象徵符號的矛盾意義,再次探討塵世的荒謬無奈。

骷髏頭骨在波塔的作品扮演重要角色,但並無驚悚恐怖之意,熟知西洋美術史的觀者便知在十七世紀荷蘭流行的虛空靜物畫題材中,藉由繪出骷髏、沙漏、舊書等靜物來表達人生短暫、世事難料。「虛空」(Vanitas) 一字源於聖經:「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時間之流最終引領人們到死亡的終點站,塵世的成就與歡樂都是短暫空虛的。波塔展出的兩幅巨型版畫〈『臍』示錄〉(Apocalumbilicus) 與〈薩圖努斯〉(Saturn)更是以骷髏為主角。

近代西方的通俗用法將神的啟示錄直接解釋為世界末日,而臍不但代表新生命的養分來源,也是人體生命能源的所在地。此外,在羅馬神話中薩圖努斯為農耕之神,象徵農業、司法與力量,之於希臘神話他也是宙司的父親。但波塔對神旨啟示與神話象徵的詮釋,都是骷髏抱著骷髏嬰兒,背景基調則是荒涼蕭條。兩幅版畫的內容相似,兩件作品都以黑白無彩的版刻方式加強二元對照,以表達終點與起點、生與死、實與空。

維姆.波塔生於1974年,是南非當代耀眼的年輕藝術家之一,在2001年榮獲南非最具規模的藝術節 -「小卡魯國家藝術節」 (KKNK) 的最佳作品殊榮,2005年獲南非標準銀行的最佳年輕藝術家獎。此次的個展,也是藝術家在柏林的首次個展,並在耶特.魯道夫畫廊的支持下,波塔於今年十一月的柏林國際當代藝術博覽會中 (Art Forum Berlin) 展出的作品〈虛空澡塘〉更是讓各界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藝術家雜誌,No.403 民9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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