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瀅如
Chen Yin-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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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的複數 ─ 亞特‧祖米弗斯基個展
文 / 陳瀅如

台灣的影像藝術愛好者對波蘭鬼才藝術家亞特‧祖米弗斯基 (Artur Żmijewski)因該不陌生, 2006年的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為他量身訂做的單元《跨界與探索》,放映十二部祖米弗斯基的影像作品。祖米弗斯基的作品內容大膽激進,經常以肉體上有殘缺的人為拍攝對象,並設計一個情境,讓邀請來或自願來的殘疾人士在鏡頭前表演,有些作品難免讓觀著看的不太舒服,但這負負得正的能量,反而讓作品觀念更具張力。

例如〈聽不見的歌唱課.一〉(2001) 與〈聽不見的歌唱課.二〉(2002) 分別在波蘭華沙與德國萊比錫錄製,內容為一群聽障青少年在教堂內吟唱馬克拉凱維奇 (Jan Maklakiewicz, 1899-1954) 的〈求主垂憐〉(Kyrie),與巴哈(Bach, 1685-1750)的第147號清唱劇〈心、口、行動與生命〉。伴隨著典型詩歌吟唱的風琴伴奏,聽障孩子們唱出的音調歌詞當然與我們認定為正常的美聲不同,畫面即使符合攝影美感但卻極度殘忍冷酷,衛道人士更可以批評藝術家在剝削消費殘疾人士,但不要忘記,這是所謂健康人定義的價值觀與規範。在這兩件作品例子中,藝術家反將傳統觀念的音樂和語言作為實驗的材料,讓這兩班特殊的合唱團發揮無人能想像的內在潛力。

藝術家利用這個負面的能量,用一半紀錄一半場景設計的方式製作出許多作品,如〈以眼還眼〉(1998),四肢健全的人借出肢體,與肢障者「合體共生」一起洗澡或行走。另一件類似的作品〈出去走一走〉(2001),畫面呈現癱瘓症病人在雙腿健全的助理幫助下踏出艱難的步伐。〈舞動之約〉(2004) 拍攝罹患舞蹈症的病人如何克服不聽使喚的身體,進行一整天在正常也不過的活動,如穿衣、約會、吃飯等。

祖米弗斯基於2007年榮獲德國學術交流協會 (DAAD) 的柏林藝術家進駐計畫,並在交流協會的藝廊推出今年的最新錄像裝置作品〈民主的複數〉(“Democracies”)。這件作品由十一個頻道組成,分別呈現十一個不同時間與地點的群眾事件,涉及的國家包含愛爾蘭、波蘭、奧地利、德國、以色列以及巴勒斯坦,作品觀念探討民主政治與國族主義間的灰色地帶。

尼采說:「個人的瘋狂是少見的,但群體、政黨、國家以及時代的瘋狂卻經常出現。」祖米弗斯基的十一隻短片便是紀錄這個瘋狂。例如北愛爾蘭人慶祝第三百九十九屆的波尼戰役勝利 (The Battle of the Boyne) ,畫面上除了歡樂酒醉的群眾慶祝這愛爾蘭百年歷史外,也有群眾對著攝影機粗暴的喊著要藝術家滾回波蘭去。在德國,祖米弗斯基紀錄去年的歐洲足球錦標賽街頭上的球迷,由於德國擊敗土耳其取得決賽資格,柏林街頭近乎瘋狂,球迷高舉國旗大喊國名慶祝,這在戰敗後的德國是非常少見的行為,只有在此非常時刻德國人才具體表現出以國家為單位的個人榮耀。

談到國族、民族與愛國,當今最知名的紛擾便是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衝突。其中兩支短片便是紀錄以巴問題。一是在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婦女抗議以色列强佔巴國國土,另一支描述每週固定在畢林村(Bil’in)持續抗議以國佔領的巴勒斯坦人民。關於奧地利的影片則是被受爭議的極右派領袖約爾格.海德爾(Jörg Haider)車禍身亡的消息,與右派人士哀悼的場景。回到祖米弗斯基的國家波蘭,片中紀錄波蘭軍隊遊行慶典,第二支則是在波蘭人們聚在一起觀賞1944年對抗德軍的華沙起義重演現場,另外一支是波蘭團結工聯(“Solidarity” Trades Union)的示威運動。

在民主體制下的國家人民,享有集會言論等等各種自由,但無形的民族與種族意識形態,甚至極端的愛國主義,卻可在人民群集的混亂中輕易嗅出。祖米弗斯基的〈民主的複數〉以旁觀者的角度冷靜觀察,不但紀錄煽動者更審視被煽動者。讓觀者省思在民主國度與自由糖衣庇護下的人民,是否只是國家機器中的被操作的小螺絲釘,又是否被操作控制而不自知?

畫廊將十一支短片一起呈現,其喧鬧的音軌聚集鳴放猶如置身現場,每一台液晶電視旁也設有耳機,讓觀者觀看其中一片而不受其他影片打擾。展覽導讀中提到〈民主的複數〉也可視為一系列十一支不同的紀錄短片,但筆者認為若以觀看電影的方式單獨看每一支短片,其故事結構與剪接技術過於鬆散,要表達的主旨並不明確,只能說是藝術家的個人經驗而不是觀念。以錄像裝置的手法,用「量感」在感官經驗上加強,全體一起陳現的氣勢與效果反而直接切入重點核心。站在展場中凝視所有不同國家人民的激情場面,再加上所有參雜在一起的音效臨場感,即便不熟悉各各事件背景的觀者,也可馬上推敲意會作品的核心觀念,讓觀者不至於陷入以為在看新聞畫面的窘境,反而與藝術家站在一起旁觀思考。

祖米弗斯基的作品受歐美與亞洲藝界重視,近年重要展覽包括2007年第十二屆德國文件展與莫斯柯雙年展、2006年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2005年威尼斯雙年展、2004年麻省理工視覺藝術中心個展。亞特‧祖米弗斯基生於1966年,目前工作生活於波蘭首都華沙。

(藝術家雜誌,No.408 民98.05,p282-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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