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鳴
Huang Hai-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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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孤寂城市大樓裡的隔離暖房:從黃薇珉的《住宿》四聯坐及創作論述談起
 
文 / 黃海鳴

作者創作動機

《住宿》作品的開始動機,來自作者端看一根玉米,她從微型的角度去思索這跟平常無奇的玉米,將她自己縮小來觀看玉米體,就像是格列佛進入小人國的國度裡,一顆顆極度飽和的玉米顆色澤漂亮、結實、複數、規則的顆粒就像是公寓大廈、巨大飯店。在她的創作處境中,她自己就是一隻小蟲,她要在這玉米的空間中建造一個可以逃離慌亂的世界的安全居所。她規劃出四個用皮肉、棉被、皮草、乾草等四種暖性材質來建造溫暖安全的居所。

個別作品的簡介

《住宿系列皮肉》運用大量的腸道入口括約肌的造型植入玉米體裡,觀者在這件作品前會有被吸進去的感覺,並非是主動想進入而是被吸進一個恐怖未知的世界,然後被消化、吸收以至於身體全然消失感覺。

《住宿系列棉被》運用大量白色棉被捲的造型植入玉米體裡,棉被具有保護及保暖的功能,睡覺時整個人捲區在棉被裡,雖然黑暗但卻是安全的。暖暖的被子可以溫暖人心與身體,尤起是當被子經過太陽曝曬,既殺菌又會散發一種太陽曬過的香氣,但是這些被子含有一些濕氣,是一種會招惹黴菌的溫床。

《住宿系列皮草》運用大量白色皮草捲成如同袖口的造型植入玉米體裡,白色的皮草具有一種高貴的氣質,加上如同紅寶石般的玉米顆粒的搭配,更散發一種雍容華貴的特質。

《住宿系列乾草》運用大量的鳥巢造型植入玉米體裡,鳥巢對於鳥來說,它是生命的居所,鳥在這裡孵蛋、孵出幼鳥,一個製造生命的開始,乾草所做成的居所是這四個空間中最具親和姓,有一種回到原始的母體懷抱中的感覺。

作品的互文性閱讀

上面的文字,可以說完全依照作者的創作論文內容、口氣所整理出的。接下來的部份,我用比較多的主觀閱讀:這四個《住宿系列》環環相扣,內臟入口的括約肌除了讓人想到腸道器官之外,也讓人想到產道、陰道入口。白色棉被捲區讓人想到捲區的胎兒,也許還是死胎。前兩種都帶一點血跡的意象。毛茸茸的皮草讓人想到性感、奢華、多毛、溫暖的陰阜,而鳥窩讓人想起到樸實溫暖的家以及幸福的嬰兒。單獨看也許不會這麼確定,一旦排在一起時,就像很難逃脫這種強烈的相關性。

作者在創作當初,其實並非那麼地清楚這個系列作出來之後,會產生怎麼樣的整體感覺,不會想到她的作品會吐露出與女性獨特經驗密切有關的訊息,也不會想到她作品中吐露的不是一種幸福溫暖,而卻是一種個人與社會集體的焦慮與危機。她說:「這件《住宿》的作品,在進行繪製過程中,從未一字排開的呈現在我自己的眼中,都是我的想像範圍內發生並置,一直到這些作品有機會到台北市立美術館時,一字排開之下我自己感到震撼!震撼的是我感到有一股危機出現,這似乎與我原先最原初的構想有所差異,我所追求的溫暖已經消失了,在這裡我感受到危機與不安,當所有的複數物件被集合時,形構出一個場域,它發出了寓言!」「回想我繪製《住宿》這作品,我花費一年的時間,一開始的動機是因為外在是外在世界的冷漠、慌亂、不安,內心不斷的渴望一個安全的居所,從觀看微型體而引發這樣的動機。」當她有機會從個人創作的狂熱中退出的時候,並且在整體觀看作品時,才猛然察覺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並且讓她聯想到波伊斯死前幾個月所做的大裝置《困境》。

現代都市中的集體危機的揭露

在波伊斯這件大裝置中,「兩個房間被雙排毛氈完全隔離,裡面只有一座大型鋼琴,上面上著一個沒有用過的黑板和一隻診所的溫度計,以占據整個安靜、幽閉恐怖、像監獄或像子宮般的空間,這不僅隱喻著藝術家個人狀況,同時也未被監禁在目前的政治、文化和社會系統中的人類情境,創造一個深刻的隱喻。」相對於波伊斯如監獄般的《困境》,她說自己的作品《住宿》:「也是有隱藏的困境般的感受,這種困境是潛藏危機的困境,其實我們在公寓裡就如同被關在監牢裡,自認為不是監牢的監牢裡。《住宿》作品有著重複的材質,玉米粒黏附的玉米梗形體,像是共同堆疊而成的大樓,一種個體所寄生的群體組織。在這個群體組織裡面,個體與個體之間的距離,異常地靠近,卻又異常地冷漠、疏離、既近且遠,雖然近在眼前卻直呎天涯。於是孤獨寂寞成為這個個體最親密的伴侶,唯一可能的對話就是喃喃自語,而這樣悲涼景況正是我們在現今機械化社會的忠實寫照。我們在悲涼裡渴求安全的保護。」

小結:從私領域到公共空間之間的擺動

黃薇.的《住宿》四聯作本來只是想要逃避在安靜、安全、溫暖的私秘空間,玉米的結構本來是用來呈現逃避在這類空間的反覆行為,但卻意外地發現她的作品,揭露了當代城市中強烈疏離與隔離。她強烈的女性身體的經驗、渴望溫暖以及安全的經驗以及對於整個社會的隔離、疏離的危機覺醒同時交織在她的作品中。不管怎麼樣,原先,她並沒有打算改變外面社會,也沒有打算要參與外面的那個世界,這個系列比較像是一種自言自語。她這一個即將被美術館收藏的系列可能會不斷地震撼許多觀眾,甚至讓面對作品的觀眾不寒而慄,並且引發一些深刻的思考。但是,她的創作還是非常自我的,甚至還環繞在非常身體的經驗之上。
(2009.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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