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彤
Sun Xiaot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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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普︰低限的語言,感性的敘事
 
文 / 孫曉彤

提到莊普,馬上想到的就是他數十年來實踐不輟的低限主義創作──總是在空白的畫布上打滿每格約1公分見方的格子,然後再用木頭印章,耐心地一格一格把顏料蓋在方格裡,而每個方格裡的痕跡則因每一次印記的力道、急徐、所蘸的顏料多寡、風乾的速度、畫布本身的肌理……等各種不確定因素而略有不同,在那些看似規整的格子中,其實各自都擁有不同的面貌或表情,然而這並非創作者刻意而為,藝術家的手,只是下意識、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地在畫面上製造出這種看似均一的視覺效果,然而當你仔細觀察,卻又能發現其中每個格狀單位的些許不同──莊普的創作其實無關什麼抽象或具象的歸類,這不是試圖在玩什麼尋寶遊戲、也不是在重複的行為中達到什麼老僧入定的修行禪定,用他自己的話說,莊普就是在「追求一種視覺上的命題」,在低限的風格中,體現一種他自認為適切的表達模式。

如果說過去的莊普,是透過藝術創作在向低限和極簡主義致敬,那麼在這次命名為「7,034,071,329之1」毋寧說是一次相當關鍵的個展,因為在莊普自己的認知裡,過去作品中的純粹和理性在現在的時間點正在歷經一個「質變」的過程──雖然畫面裡那些鋪天蓋地的格子依舊是他藝術風格的主旋律,然而在構成的方式上,則可以明顯發現莊普求新的意志。

莊普對這次創作上的「質變」有很明顯也很明確的意識:「以前我對自己的風格太熟悉了,所以當現在有一些新的改變時,會讓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以前剛開始創作的狀態。」在過去,莊普作品中的均質化和重複性幾乎在這次發表的新作中退居配角,以他去年創作的〈波動〉和〈接近〉為例,就可以明顯發現主要視覺焦點集中在如閃電般交錯的彩色線條上(線條本身仍是由格子連接構成),而如此的現象,雖不屬於抽象表現主義那種激情式的自動性揮灑,但確實已讓畫面逸出了極簡或低限的範疇,轉而向詩意的敘事性表達方向傾斜。

會有如此改變,當然並不僅僅是藝術家風格上的選擇,更多的深層原因仍然來自創作者本人的生命際遇。「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年輕,有一天忽然發現不是這樣了。」好友的驟逝及對青春消逝的喟嘆,莊普自認這些遭遇帶給他一些危機感,讓他覺得「很多事情不做就會來不及」,這也促使他重新審視並定位自己的藝術核心,且更傾向用「累積」的概念來執行自己的創作──比方說這次展覽的主題「7,034,071,329之1」,前面高達十位數的數字,就是莊普決定展覽名稱那一天的全球人口總量,對莊普來說,每一個人之於這個數字,也不過就是七十多億分之一的存在,而此浩瀚的數字,也彷彿是人類個別生命的累積,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甚至每一秒,都是一個巨大計數器中的一個點,人的一生可能無法確切計算這個數字,但你知道每個當下都是那個數字的一小個存在。

「畢卡索說:『繪畫就是時間和空間的一連串巧合。』對我來說,這個展覽就是我這段時間創作的切片,同時也是未來創作面貌的基準。」莊普說道:「我是在用低限的語言講感性的故事。」

藝外雜誌2012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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