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彤
Sun Xiaot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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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允中:收藏是對藝術品的再詮釋
 
文 / 孫曉彤

時尚產業辦公室應該是什麼樣子?電影「穿著PRADA的惡魔」給了大眾關於這個產業一些想像的基礎:各色外型亮麗的工作人員,穿梭在琳琅滿目的最新商品樣本之間;由精緻的包包、衣服和鞋子交織成的曼妙森林,無疑是許許多多愛美人士心目中的天堂……時尚,經常讓人與紙醉金迷或高貴奢華等詞彙聯想在一起,然而「時尚」兩字的定義卻遠遠不止於此——時尚不僅是美麗,同時也該是舒適而符合每個人的喜好與個性的;時尚是舒適而恆久的,而不該只是瞬息萬變的過眼雲煙。時尚與流行,兩者之間最大的不同是前者為使用者的主觀選擇,賦予了物件更多的詮釋,內化並形塑出因人而異的獨特風格。「藝術會激發你對於工作的想像。」魏允中說道:「思考如何陳列藝術收藏、要怎麼擺設才能襯托出作品的特色,對我而言就像是一種再詮釋和再創作。」

從事時尚產業多年,現任香港商玖熙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負責人的魏允中,同時也是一位收藏資歷長達十多年的收藏家,儘管行事作風走的是低調簡潔的路線,但魏允中卻從來不吝和工作夥伴分享他的藝術收藏。走進這個旗下代理有六大國際知名女鞋與配件品牌的台北辦公室,在簡約的空間氛圍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陳列於其中的多件當代藝術作品——明淨的窗台邊,擺放的是余宗杰的石雕作品,原本應該給人堅硬沈重感覺的深色石材,在流線有機的簡單造型下,散發出盈潤的溫柔質地,在白色檯面的映襯下,成為室內一隅的迷人的風景;而在會議室的角落,則陳列著賴志盛的〈沒有如果〉——本該是供人翻閱的活頁空白紙本,卻無端在四邊就安裝了螺旋狀的金屬釦環,物件原來的功能彷彿因為零件過分的錦上添花而弄巧成拙,它成為了一個永遠打不開的筆記簿,存在本身彷彿就是一種嘲弄或遺憾。

魏允中說,他喜歡的是這些作品裡的概念——看似平淡但卻意義深遠。經過藝術家的畫龍點睛,藝術品存在空間裡的人事物都會因此受到觸動,而產生或多或少的質變。魏允中拿起放在櫥櫃上的日本古董漆器,向我介紹這是他過農曆年時用來放糖果零食的器皿:「過年就意味著公司的年終檢討,同事們那個時候會在這間會議室裡開會。有時候越講越嚴肅,我就會拿出零食,剝點堅果什麼的大家一起吃。」他笑說:「轉換一下氣氛嘛。生活不要很麻煩,上班不要很枯燥!」

對於魏允中來說,對於藝術的欣賞和收藏,就像是工作與生活中的調味劑,酸甜苦辣的各色刺激,總是能夠有效賦予他更多的樂趣和創意,豐富了生命的體會與感受。談起藝術收藏,魏允中坦言是起源於旅行中的偶然——因為工作,他需要經常遠赴歐洲出差,他在當地經常看見一些做工精美的銅雕和水晶,因為覺得賞心悅目,便逐漸養成了購買和收藏的習慣。魏允中說自己一直對於雕塑之類的立體作品有所偏好,原因來自於時尚產業經常需要面對櫥窗佈置和商品擺設等的工作事務,而養成他對於空間和物件之間整體視覺呈現的重視。「但經年累月下來,我的收藏還是以油畫為多。」魏允中說道。

自謙個人的藝術收藏「沒有系統」、並且大多是「亂買」的魏允中,其實依然有其自成一格的內在邏輯。我問魏允中什麼樣的作品最能吸引他的目光,他指著辦公空間牆面上的好幾件作品,很真誠地回答:「當然是能夠產生共鳴的囉,或是有些新的創意,」他不忘附加強調:「現在還會考慮能不能展示出來,通常在買的時候就會先想好可以掛在哪裡。」樂於分享的他,不僅在公司與居家空間裡陳列作品,甚至把勢力範圍延伸到大樓裡隔壁公司的辦公室,「我那邊放不下,就跟鄰居商量,借他們的空間掛一下吧。」魏允中笑嘻嘻地說道。

行走在魏允中最常駐留的辦公室空間,幾乎是每一個角落都能和風格迥異的藝術作品不期而遇,像是畫面有著詭譎優雅氣質的袁廣鳴2008年的〈逝去中的風景-9月〉、以療癒系兔子形象著稱的黃本蕊作品、集合現實生活與想像風景的蘇旺伸和連建興的畫作……魏允中說,藝術家們不墨守成規並且勇於挑戰的性格,對他而言是十分珍貴的特質,對於好的藝術家他會願意持續關注。「因為工作經常需要北中南到處巡店,所以幾乎全台灣的各大畫廊我都去過。」比方像台北的誠品畫廊、伊通公園、就在藝術空間、安卓藝術以及台南的加力畫廊等,都是魏允中經常出沒的所在;有的時候看到好的展覽,他甚至會推薦給同事,建議他們去看。

熱愛藝術的魏允中,也會在海外出差時,造訪各地的藝術展覽機構:「我一年至少都要出國十幾二十趟,除了到各地都一定會去美術館之外,有時候我也會刻意讓行程跟一些像是Art Basel之類的博覽會能夠搭上,就可以順道參觀。」對他來說欣賞藝術就像是充電般帶給他源源不絕的創意和想法,除了滿足的內在需要外,也提供他工作上視野與實踐方法上的靈感,「有的時候碰到事情想不出來,我就會去看展覽。」魏允中說自己在時尚產業中,最喜歡的區塊是行銷:「畫廊辦展覽也是一種行銷,有各式各樣的細節要注意,比方說布展就是一門學問。」他分析道:「就像是時尚產品,櫥窗擺設和櫃面陳列一樣。有的時候發揮一些創意,就會產生很好的效果。」魏允中以奈良美智的作品舉例,他笑說自己雖然沒有收藏他的作品,但之前去日本時,發現美術館商店裡販售印製精美的奈良美智的畫作明信片,當下便立刻買了好幾張,「這種小東西就是這樣,如果把它裱起來掛在牆上就很好看,送人自用兩相宜。」魏允中說道。

魏允中不諱言,藝術收藏是他相對花費較高的嗜好——每年平均購入十件左右的作品,個別單價從年輕藝術藝術家一件幾萬塊台幣,一直到知名藝術家一件台幣數百萬元的作品都有;而他關注的除了台灣當代藝術之外,也包括中國和東南亞的藝術家作品,長時間的累積,讓魏允中目前擁有超過百件的藏品——特別是台灣當代藝術的部分,名單幾乎遍及各個知名的中生代與年輕藝術家作品。「藝術總是會刺激人們的想法,因為他們從不墨守成規。」魏允中以侯俊明的版畫為例,認為其作品中直接而大膽的內容,就是一種創新;而像是陳界仁的議題鮮明的錄像作品、石晉華以身體和時間實踐的「走筆系列」、林昆穎結合平面繪畫與光影裝置的作品……皆具有耐人尋味的特質。除此之外,抽象風格的作品也是魏允中關注的主題,比方莊普、洪藝真、陳慧嶠、吳東龍等,亦在他的收藏範圍中。儘管收藏頗豐,對於藝術也有著自己的品味取向,然而魏允中對於擁有作品的心態,卻顯得相對淡泊——收藏久了,總是會碰到心儀的作品早已售出,而失之交臂的遺憾。「能不能買到,其實要看跟它有沒有緣份。」魏允中說,沒有買到最喜歡的藝術家作品,他會寧願耐心地等待和觀察,有時候甚至長達數年,然而「若是藝術家的創作一直都差不多,那也就不會想買了。」魏允中坦言。

「有些藝術家和作品確實會讓你學到東西,像是創意和執著。」魏允中提及自己曾經觀看劉小東的作畫過程,「他畫畫時的態度,就是一種完全的專注。」因此他從不主動去和創作者有過多的互動:「我會和藝術家保持距離,畢竟每個人都需要保有自己的空間,如果不是被邀請,我就不會去打擾。」作風低調和喜歡安靜的特質,也顯現在魏允中和藝術接觸的模式上——幾乎每個星期,他都會安排一個下午或幾個小時的時間去看新上檔的展覽——通常他會刻意避開熱鬧的開幕時段,而在開展前一天或是之後造訪,為的就是專心體會作品的內涵:「有些作品不會讓你馬上就看懂,但花點時間了解,可能就會發現其中的有趣之處。」而若是遇到感興趣的議題,魏允中甚至會參加展覽的座談會,更深度地理解其中的內容與詮釋可能。「好的畫廊通常會讓人想要待久一點。」魏允中觀察道:「觀眾就會自己在裡面找到連結,那是一種整體的品質,而這也是現在流行的速食文化不能取代的。」

「就像時尚產業,雖然是商業行銷,但也不能凡事只想著賺錢。」魏允中說,自己的本業雖然是女性配飾和鞋子的代理販售,然而他也總是會在能力所及之處添加些許的關於藝術或文化的、有趣的元素,例如選在百年歷史的民居古蹟裡舉行新品發表會,或是和畫廊合作,在展覽空間裡舉辦慈善的義賣活動。如此獨樹一幟的會員限定服務,不僅讓魏允中的公司形象在業界獨樹一幟,同時也增加了消費客群的黏著度。「這些和藝術與文化結合的活動,幾乎每場都會至少吸引數百人。」他認為,其實很多事情並不如想像中的困難:「重點在於你有沒有心。」魏允中用他多年藝術收藏和時尚行銷的心得,一語道破了其中的關鍵。

原刊載於《藝術收藏+設計》2016年7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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