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彤
Sun Xiaot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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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館中國風又一波 2011年艾未未個展即將登台
 
文 / 孫曉彤

從身為北京北京「鳥巢」顧問、卻直接對著中國政府開砲,一直到因為調查「512川震死亡名單」而遭到公安毆打甚至軟禁,中國藝術家艾未未的高度話題性和爭議性一直備受國際媒體矚目。繼蔡國強「泡美術館」後,明年北美館計畫推出艾未未個展,為了表現高度的誠意,去年6月艾未未在東京森美術推出「According to What?」個展時,館長謝小韞便親自到場參加開幕,並當面向艾未未提出邀請並獲得同意。謝小韞表示,這次對於艾未未的邀展原本就符合館內「一年一檔中國藝術家個展」的既定政策:「包括方力鈞、蔡國強和艾未未等具有國際知名度的藝術家,原本就在我們預定的邀展名單內;而在在繼油畫、裝置與爆破之後,我們也希望能將艾未未的觀念藝術介紹給台灣的觀眾。」為了籌辦艾未未的個展,謝小韞不諱言館方正在積極尋求民間單位的贊助,因為艾未未「在國內的熟悉度、藏家群都不高,也不像蔡國強有固定的合作單位」。《藝外ARTITUDE》很高興在藝術家於去年年底親赴北美館勘查場地時,與艾未未進行了一個簡短而深入的採訪,透過對談,也呈現出艾未未對於「藝術介入社會」的的基本態度。

請談談即將在北美館舉辦的個展計畫嗎。展出的方式會和日本森美術館個展「According to What」類似嗎?
不會,我會完全根據北美館的特徵,然後針對台灣和中國大陸的社會狀態、以及就這次展覽所做的準備。通常我不愛作重複性的展示。以我的習慣來說,一個展覽通常會有一半左右的新作品,甚至於更多。

您剛提到會根據台灣和中國的社會狀態來創作新作,關於這個您有沒有什麼初步的構想?
每個展覽都應該具有針對性,我會關注目前一些和文化、社會、政治等有關的議題。台灣對我來說是一個平和而且相對舒適的地方,在文化特質上地域性比較強,而國際性相對較弱,也是矛盾相對少的地區。

所謂的「矛盾較少」指得是哪一方面?
因為我認為目前的中國還不是一個成熟和諧的社會,無論是地區的、歷史的、國際政治的、全球化所產生的影響,實際上我們還是處在種種的危機之中。一方面也是我來的時間很短,還不夠瞭解台灣,但我直觀來說,台灣還是一個相對安穩的社會。

你這幾天在台灣都作了些什麼?
我剛吃了一頓很好的小籠包(笑),其他就是去書店去了比較多次,台灣的圖書和閱讀習慣還是比較好的。其他就是在大學裡有幾個演講,台灣的學生讓我覺得很主動、很有熱情。

關於先前因為調查川震死亡名單而發生的公安毆打事件,後來還有後續發展嗎?
當然有後續,因為我一直持續在做,當時我曾經說過要做到最後一個學生被調查出來。這種事情就是這樣,做的越深入,壓力就越大,和潛水差不多。

中國政府對你的調查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我跟中國政府有什麼樣的關係,我都不是很清楚。因為這不是我選出的政府。

您現在進出中國還是持中國護照嗎?政府對你有什麼特別的限制嗎?
我是拿中國護照,出入境沒有什麼限制。除了到四川以外,目前為止中國政府對我沒有什麼行動;當然,他們封鎖了我所有的Blog和發聲的渠道——他們不斷進行、我們也不斷更新。一個星期前,中國政府才剛對我的銀行戶頭進行了調查,他們以安全部的高層級介入,調查的是「詐騙」。你很難說中國政府會有什麼進一步的行動,比方說兩天前我發現我電腦裡,所有我名下的資料都丟失了,包括我的信件、資料、文章、帳號等全部都消失了。我想中國政府的確有些動作,但究竟到什麼程度我無從猜測。不過我想不光是中國政府有這個能力作這樣的事,台灣的情報局應該也辦的到,只是做和不做而已。像Blog同時被關這件事我想可能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因為不同的Blog隸屬在不同商業集團,通常不太可能同時被關,可見是來頭很大的力量。後來我就用了Twitter,熟悉的人也都知道我現在用這個平台,每一天都有上萬的瀏覽人次。

所以目前你的Twitter是在發佈訊息和溝通上是沒有問題的?
是的,不過目前為止也已經被關掉了20多個。有不少網民為了聲援我,刻意用我的名字和照片申請Twitter,試圖造成一種干擾;各種名字都有,什麼艾未未、未未艾、艾末末、末末艾…,搞的好像視力檢查表一樣。

像您對於政治和社會事件的參與這麼深,你覺得會不會對自己藝術家的身分造成影響?
不會啊,就像我如果忽然成為跳水冠軍,我也挺高興的。

所以在中國政府眼中,你已經是一個反動份子了嗎?
他們也不這樣稱呼,新的說法是「顛覆國家政權罪」,這個說法替代了「反動」和「反革命」罪。某天我非常可能就被冠上這個罪名了,因為其他在四川作川震調查的人已經被判了罪;如果不是「顛覆國家政權罪」就會是「非法掌握國家機密罪」或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總之都是對國家有很大危害的罪。

您會擔心自己隨時有被中國政府關起來嗎?
如果2011年北美館展覽時我被關了,那麼展覽題目就可以叫做「生活在別處」。目前我還沒有罪名,但我想他們應該正在緊鑼密鼓蒐證當中。在中國坐牢應該不是一件太值得期待的事。

那您之前在四川被公安被毆打的傷勢現在如何?
(摸了摸頭)至少現在沒有繼續流血了(笑)。當時流了100c.c.的血,被打的時候我去了醫院,當時醫生說問題不大,我也沒想到會是內出血;後來到了德國頭疼,去檢查才知道原來裡面血很多。這也挺不錯的,這就像把一罐橙汁放在腦子裡晃動了一個月沒事。

您認為當代藝術在現在的社會中可以發生什麼影響?您認為川震調查也包括在您藝術創作的範疇中嗎?
如果是對於想像力和人類處境的部分,藝術是無限的;藝術應該是包括政治、社會和文化的,是溝通和交流的方式。我覺得藝術的可能性很多,應該被允許以各種的方式進行,不存在不能進入的領域和範圍。像是川震的調查,也是我的藝術活動之一,因為那是我關心的議題,我的生活、周邊的政治情況和歷史,都是我可以用來創作和表達的元素;它們的存在就像是現成品一樣,對我來說議題是沒有界線的。

可以談談您對北京奧運的想法嗎?特別是您的身份比較特殊——身為「鳥巢」的顧問,卻又對它進行批判?為什麼在那個當下,你覺得自己非發聲不可?
我是「鳥巢」建築的設計參與者,身為一個中國人我希望社會可以有更民主和自由的狀態。申奧最初被認為是中國走向國際化的舉動、也是爭取和國際對話的一個可能,對中國來說也是一個改革開放的機會。但後來我意識到,中國政府的作法是背離原本我以為的自由民主,而變成官方政治宣傳。當時英國《衛報》採訪我時,我說出了這樣的想法,於是我就變成全球第一個把這件事情說出口的人,結果後來這個新聞就被世界各地的媒體轉述得很厲害。其實在當時說這個話我心裡有一點猶豫,但後續發生的事讓我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決定;因為奧運不光是政治宣傳的工具,同時也是被西方所控制的商業機制——中國政府其實並不在意奧運的藝術或是公民的參與等這些東西。

批評奧運使你感覺到壓力嗎?
不會,我更加感覺到我發出聲音的必要性。我感覺自己是在為北京的上百萬民工發言、也沒有人會對北京這種警察國家和集權政府的狀態說話。我說話是因為我的聲音可以被聽見、可以引起人們的警惕和思考。但回過頭來說,個人的聲音又是非常小、空間很少的,但Blog這個媒體的確是有影響力的;在很多事件發生的同時,許多媒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入我的Blog。在過去,很多時候是我自己主動找媒體,但現在是媒體來找我的Blog,訊息傳播的速度更快、也更沒有障礙,這的確給我很大的優勢,也讓我在這幾年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未來打算把川震的調查以其他藝術的方式做成作品嗎?
我現在進行的方式就已經是藝術的方式了。我在這個調查裡找到了5,000個孩子的名字、年齡、學校、班級、生日、父母的名字等,這其實和其他觀念藝術的表達沒什麼不同,未來我會用video的方式加上配樂來呈現。我蒐集了9,000個書包;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告訴我,她的女兒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快樂的生活了七年。到目前為止,我還在持續地要求政府單位公開和川震有關的資訊,而我用影像紀錄了所有的過程,我計畫年底會完成包括川震和這些孩子們的紀錄片,而這些紀錄片會放在網路上公開。當然,放在網路上的影片總會經常被刪除,但我們就繼續放,幾乎已經成了每天都要作的事。

按照您的說法,只要一有新的資訊和作品您就會立即公布在網路上。您覺得這和實體的展覽有何不同?
實際上等於我每天都在做展覽,而且我公布在網路上的每一句話每天都會被上萬人看見。作為一個藝術家,我不斷在尋求新的表達可能路徑,而這個路徑是我做作品最主要關鍵,這和傳統作藝術的方式不一樣。在網路上你可以聽見很多年輕的聲音——一個年輕人他可能早晨起床還沒完全醒來,就先打開電腦,在網路上回應你一句話、表達他關心的事情,這對我來說都很生動——畢竟在過去,沒有一個藝術家曾經和群眾有過這樣的互動;今天我有這樣的機會,我為什麼不用?當然,博物館也是很重要的路徑,因為在博物館展覽可以引起傳統藝術界人士的注意,比如說收藏和買賣,這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我看到網路新聞說,您在德國開過刀之後還去了慕尼黑啤酒節喝啤酒。可以談談你在慕尼黑發生的事件嗎?
對,一個記者就說:「你這樣誰會相信你剛開過刀?」而且後來我發現腦裡的溢血還比較嚴重。當時在慕尼黑展覽時我的Blog已經被關了,所以我就讓我的手機和Twitter連線,所以我就用手機發照片,很巧的是當時發生了警察暴力事件,我被軟禁在旅館裡面,所以我就拍了那一張我和左小詛咒和兩個警察一起在電梯裡的那張照片,那是一個狹小的空間、但又剛好有一個鏡子,後來這張照片被250個世界各大媒體廣泛的使用;所以後來我就把整個被軟禁的過程用手機記錄、發佈在Twitter,當時連警察也不知道我在幹嘛,我也不知道當時這些照片會有這麼大的效果。後來我才發現這批照片影響力這麼大,《明鏡週刊》為此寫了一篇題為「手機革命」的文章,說我的這張照片和〈蒙娜麗莎〉與〈格爾尼卡〉一樣在人類歷史上造成了影響。這個評價相當高,作為一個藝術家,用新的藝術手段改變了社會的現狀;《明鏡週刊》後來把我所有那段時間拍的照片都刊登出來,整整用了兩個全版。但其實我在慕尼黑的展覽並沒有展出這些東西。

可以談談您之後其他實體展覽的計畫嗎?
2010年在倫敦和紐約都有展出計畫,然後9月份在北京的尤倫斯會展出德國慕尼黑展出過的那些作品。其實我從來沒有在中國做過個展,大多只有個別的作品發表,所以在尤倫斯的個展會是我的第一次。

以您現在的處境,會不會擔心在中國的個展受到限制?
說不定9月的時候中國就解放了(笑)。我經常會有這種幼稚的想法,每天早晨醒來我都這麼期待。

許多中國大腕藝術家在商業市場上的價格表現都非常驚人,而您的作品在藝術市場中是相對陌生的。您自己怎麼看這件事?
我自己對我的市場也很陌生,呵。我覺得藝術作品的好壞確實和市場沒有絕對關係,很多垃圾也都賣的很好。我對自己的作品市場確實沒有太大的關心,商業有商業的標準和邏輯。我還覺得我是很有能力的人,比方我會做建築,也可以去挖煤或開餐館;藝術顯然不是我生活中的目的,生活本身才是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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