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彤
Sun Xiaot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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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菲迪藝術家駐村計畫 Artist at Glenfiddich 09
 
文 / 孫曉彤

用釀造威士忌的堅定和時間 淬煉當代藝術
A day is an idea, a year is a philosophy


提到蘇格蘭,你會想到什麼?是著名的高地運動會?穿著傳統蘇格蘭的男士?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還是樂音悠揚的蘇格蘭風笛?1886年,威廉•格蘭William Grant用自己的雙手起家,用蘇格蘭當地特有的清澈泉水,開始釀造格蘭菲迪純麥威士忌;百年之後,這一滴滴溫潤醇厚的單一純麥威士忌,成就了格蘭菲迪百年的釀酒事業,也讓世人因為威士忌,而認識這個好山好水的美麗蘇格蘭。

2002年開始,格蘭菲迪秉持著對於人文藝術的熱愛,開辦了格蘭菲迪的藝術家駐村計畫(Artist at Glenfiddich)——被藝術家們稱為是「世界上待遇最好的駐村計畫之一」——在夏季為期三個月的駐村期間,不但提供機票、獨棟別墅費用與水電開銷等,甚至供給每位藝術家1萬英鎊(約為53萬台幣、11萬人民幣)的補助,藝術家在生活上不但無後顧之憂,同時也不必擔心創作的方向有所受限——唯一的要求就是留下一件駐村期間所做的作品供格蘭菲迪藝術基金會典藏及展覽。

每一年,該計畫都會從全球各地合作的策展人推薦名單中,挑出7至8位藝術家;這些藝術家中,絕大部分從事的是視覺創作,但也有少數文學與音樂的創作者參與其中。台灣第一位遠赴參加該計畫的是台北伊通公園的負責人、同時也是藝術家陳慧嶠,至此之後,格蘭菲迪即與台灣的藝術圈維持著良好而深厚的互動——每一年,在格蘭菲迪的藝術家駐村計畫中,都可以看見來自台灣的藝術家身影。

目前,格蘭菲迪藝術家駐村計畫的策展人是安迪•費爾葛瑞夫(Andy Fairgrieve),身材高大、留著一頭辮子長髮的他不僅是這個藝術計畫的靈魂人物,同時也是龐克樂團Filthpact的主腦及鼓手,完全違反一般人對於搖滾樂手糜爛頹廢的形象,身負重責的Andy不僅一手包辦計畫中所有活動,同時負責格蘭菲迪畫廊的運作;忙碌的時候,他甚至身兼司機、導遊、佈展工人,鉅細靡遺地讓每個參加藝術駐村計畫的藝術家和訪客賓至如歸。

Andy表示,格蘭菲迪每年提撥12萬英鎊(約為635萬台幣、134萬人民幣)供該計畫執行和運作,而該計畫的原始構想,則來自於格蘭家族與藝術收藏之間深厚的淵源——格蘭菲迪創辦人威廉•格蘭的女婿查理•高登(Charles Gordon)不但是將格蘭菲迪威士忌行銷到全世界的重要推手,同時也是一位藝術收藏家;現在的總裁彼得‧高登(Peter Gordon)於是決定將這個優良的傳統加以活化再生,於是創辦了如今的藝術家駐村計畫。「這個藝術駐村計畫,其實有幾個重要的概念:第一、每位來此駐村的藝術家都會留下一件作品,有助於豐富格蘭菲迪的藝術收藏;第二、藉著駐村計畫,酒廠原本許多閒置、幾近廢棄的空間得以被再利用;第三、酒廠所在的達夫鎮(Dufftown)是一個小鎮,因為藝術駐村和展覽的關係,每年創造了7萬參觀人次,而當地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在酒廠工作的員工,藝術也給他們帶來了不同的生命經驗。」Andy還說,藝術駐村最大的收穫其實在於品牌形象的提升:「過去外界和媒體關注的都只有酒類的產品本身,現在又多了藝術這一項。」

在藝術家的遴選上,秉持著格蘭菲迪不求快、不求廣、但求品質和深化的一貫態度,他們並不像其他駐村計畫一樣,總是希望快速接觸全球性的人際網絡;相反地,他們注重長期配合伙伴的信任,固定在美國、加拿大、台灣和中國與熟悉的策展人和單位合作,由他們來推薦藝術家名單,然後以主動邀請的方式取代申請,例如台灣歷屆前往駐村的吳季璁、姚瑞中、袁廣鳴,都是透過台北伊通公園的推薦。而今年受邀的藝術家則有加拿大的Arabella Campbell、英國的Blue Firth和Alex Forst、美國的MP Landis、印度的Anirban Mitra、南非的Dathini Mzayiya、台灣的王俊傑和中國的齊星。

這一次《藝外Artitude》很榮幸地受到伊通公園的引薦獲得格蘭菲迪酒廠之邀,遠赴位於蘇格蘭的酒廠實地參訪,不但親身見證了其傳統且講究時間傳承的釀酒技術,並且一同參與了2009年藝術家駐村計畫的成果展。就如同格蘭菲迪所堅持的時光傳承,A day is a thought, A year is a philosophy(一天僅是靈光乍現,一年方成一脈哲理),格蘭菲迪特有的情調和人文風土,必定讓每個曾經到訪的心靈,在腦海中緩慢地醞釀出一盅關於醇酒芬芳和人文氣韻的深刻記憶——就如同那些在窖中沈潛已久的威士忌和藝術一般。

王俊傑新作發表 若絲計畫Project Rrose

王俊傑繼台新藝術獎的獲獎作品〈大衛計畫第三部:大衛天堂〉後,開始進行的最新大型影像創作「若絲計畫」(Project Rrose),它將涵蓋攝影、電影與裝置等多重表現形式。在格蘭菲迪酒廠 (Glennfiddich Distillery) 的駐村計畫中,王俊傑將以〈真實的流動〉作為「若絲計畫」的第一個創作方案。由杜象作品的聯想,以蘇格蘭自然景色與著名威思忌酒廠的意象,表現人們內在底層的基本慾望,既是一種穿透的窺視,又是如液體般流動的解放。「Rrose」亦即杜象 (Marcel Duchamp))始於1920年代之變裝嘗試的女性化名,杜象對於當代藝術所產生的巨大影響已眾所周知,而處於傳控時代的我們,應如何再次面對藝術作為反應當代性的一種觀念狀態?「若絲計畫」試圖在挪用杜象經典創作概念的同時,一方面思考藝術存在的本質,另一方面,回應當代複雜化社會下人們生存環境的虛幻性。《藝外Artitude》很高興在作品完成的第一時間,邀請到藝術家王俊傑,與我們分享「若絲計畫」的創作概念和過程。

請談談「若絲計畫」的想法來源。
我一直在思考當代藝術走向的問題,這其實與過去「藝術與生活結合」的概念有所脫節,現在更多的是「為藝術而藝術」,導致藝術家一直專注在形式和技巧上,藝術的本質反而被忽略了。於是我想到杜象——他一輩子思考的藝術都和他生活的環境脫節——沒有人知道到底在做什麼。杜象說,他從不重複自己的作品,因為他認為許多藝術家終其一生其實只做過一件好作品,其餘的全是自我的重複。杜象這樣的思考是很吸引我的。

「什麼是藝術」這其實是一個老問題,很多人也都有不同的解釋、也有人認為這已經不是一個問題。然而就現實而言,藝術現在已經完全商品化和形式化了,這種情況在90年代到了一個顛峰,藝術品的流通變得非常快速,當代藝術走向奇觀化。特別是對於亞洲人而言,受到強大的西洋文化影響,在創作時一定會碰到的問題是:如果我們使用的是別人已經建構好的語言系統,如何從中創造初新的意義?

我以前也非常注重作品的形式,然而現在我更想挖掘一些內在的東西。於是我選了一件杜象的作品〈給予:1.瀑布,2.煤油燈〉(Étant donnés),同時是他死前最後的創作;這件作品他從1946年一直作到1966年,他秘密地創作了20年,直到過世前一、兩年才公開,公開之後他本人並未對這件作品留下任何詮釋。

可以請你談談杜象的〈給予:1.瀑布,2.煤油燈〉嗎?
這件作品目前正在美國的費城當代美術館展出。它是這樣展示的:一開始你只會看到一扇門,門上有兩個小洞,觀眾必須透過這個小洞才能看見門後面的東西——這是一個裝置作品:遠處有風景、近處有草堆,草堆上躺了一個裸女,但觀眾看不見她的頭;裸女的左手舉起,拿了一盞煤油——這是一個非常怪異的景象。其實這件作品的名字也很怪異——法文「Étant donnés」,英文就翻譯成「The Given」,副標題則是「1.瀑布,2.煤油燈」。但這其實是有脈絡的,我曾經在一篇杜象的訪談錄中讀到,他其實一直對性愛(Eros)的議題是很有興趣的,因為關於情色和慾望,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所以他會一直在作品中表現出這類的隱喻。另外一個杜象很重大的「發明」,就是「現成物」(Readymade)——物件被藝術家賦予觀念後,物件本身的意義就和先前完全不同了——這同樣是當代藝術中很重大的觀念。所以我認為〈給予:1.瀑布,2.煤油燈〉是杜象藝術理念的集成之作。

你如何把杜象的〈給予:1.瀑布,2.煤油燈〉的概念,轉換並應用在你的新作〈若絲計畫〉(Project Rrose)?
最初我希望拍一部電影,能夠融入生活、愛與情色之間的關係,但這件作品還需要構思和經費;後來我到格蘭菲迪來駐村,就決定把這個構想稍作修改,讓杜象的作品、我的想法和酒廠之間相互連結。

這個作品分成幾個部分進行:第一個部分是長度4:11的影片,一開始是酒廠倉庫的門,必須透過門再看到後面的景象,而這些景象就是格蘭菲迪和蘇格蘭這個區域所給我意象;影片的結尾是兩女一男躺在酒廠儲酒槽的旁邊,彷彿死去、有彷彿有性的暗示,但其實什麼也沒發生,而最後一個鏡頭是一個女人拿起一把刀,接著影片結束。那把刀其實留下了很多想像空間,可能會聯想到情殺、謀殺、或是其實她只是要切水果

第二個部分是現場裝置,那是一張桌子,桌面會陳列45張照片,全都是格蘭菲迪酒廠廠區內倉庫的門——他們一共有45個倉庫,但編號卻編到46號,因為42號倉庫並不存在。乍聽之下好像沒什麼,但其實這45扇門樣子全都不一樣。這些門在某種意義上就代表了酒廠的全部,因為近百年來,釀酒人的心血結晶就是存放在這些倉庫裡,因為每一瓶威士忌都是要歷經時間才能完成的。另外,在杜象的作品中,門的後面是代表慾望的裸女,而格蘭菲迪的倉庫後面所儲存的酒,同樣也象徵人類的一種慾望——酒讓人放鬆、釋放慾望。

第三就是照片輸出,一張是三人躺在儲酒槽旁,另一張在尼斯湖附近拍的典型的蘇格蘭風景。在這裡,特別是風景,經常給我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一望無際的山坡、天空、點綴幾棵小樹,簡直就像是時間被靜止的模型;但另一方面,在這麼寧靜的狀態下,另一張照片理的酒廠角落可能正在發生一件激情的事件。兩張照片有所對比,但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情。我認為這還是回歸到杜象的藝術觀——藝術就是生活。就像他說的:我喜歡自己的呼吸,勝過藝術創作。

這個新的作品系列還會繼續發展嗎?
會的,駐村結束之後,就會開始著手拍攝電影的部分。我會希望這個電影是在密閉的空間,以環繞音效的方式呈現,觀眾就能在影像之外感受到現場的氛圍。當代藝術其實有個弔詭的地方,就是你有了想法,但若是不夠專業、不能在技術上克服,這個想法其實就是無效的。但當代藝術和電影不同的是,電影有一定的行銷管道和成本控管,但當代藝術沒有——常常作完了不知道要幹嘛,運氣好的話有人買,但運氣不好就是收到倉庫。我常籌備一件作品花了兩年、湊足經費,但限於預算真正的拍攝時間只有一天,如何在那一天之中處理所有的細節、與工作團隊合作,靠的就是平常的準備功夫。我的角色比較像是導演,我不一定要瞭解所有技術,但你要用想法來掌握全局。

相形之下,這次在格蘭菲迪的創作是你中相對低成本的製作?
其實〈若絲計畫〉的重點不在於低成本,而在於只有我一個人(笑)。比方說那45個門,是散佈在格蘭菲迪廠區的各處,我得拿著一張地圖去核對,自己背著一大堆攝影器材——我不是拿著小相機去拍而已,還得用角架打燈什麼的;因為器材很重,不能騎腳踏車,只能用走的。當你拍好一個門,要前進到下一個門時,你可以選擇把所有器材收好再過去,或是拿著它們一路走過去;特別是我拍的時間都在傍晚,一方面是工人們都下班了,另一方面是我要控制光源,所以我光是拍門就拍了兩個禮拜。其他像是剪接影片,畢竟我不是專業的剪接師,所以執行起來速度很慢。

比起你之前的其他駐村經驗,格蘭菲迪駐村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一般會喜歡駐村的,大都是喜歡跑來跑去的年輕人;我之所以會來,是想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駐村了,哈!我之前去過紐約、香港等地駐村,格蘭菲迪的感覺其實很不一樣,因為那些地方都是大城市,而這裡不是,這會影響到你的作息生活。比方說在紐約,你在家的時間很少,不是看表演、展覽就是參加各式各樣的活動,每天都多采多姿、三更半夜才回家。這裡則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藝外雜誌2009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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