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學
Lee Ming-Hsu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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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特定指向的故事—關於陳敬元「命名未來」個展的一些想法
 
文 / 李明學

藉由「命名未來」與其英文「UN titled」有著未對稱的意義內涵 (註),陳敬元於伊通公園的個展,其標題在敘明展覽概念的同時,也顯現其迂迴與神秘的設定,帶領觀眾在展覽中不斷的猜測與自我質疑,在難以確認某種正確介入與解讀的情形裡,邀請卡上不起眼的小字—「chapter 1 The Curtain 」(第一章:幕/窗簾),似乎提供一個清晰的暗示 。

一層

幕/窗簾,作為些微確定的線索,對於未來,這未曾被體驗的時間裡,如何進行命名,是劇場裡的幕?還是居家的窗簾?那一層中介物在此扮演了什麼角色?是打開後看見豁然開朗的景象,亦或是故意的遮蔽? 整個展覽陳敬元以一種暗示的方式塑造其想像的世界,在虛構的故事場景中,刪除了許多「曾經」發生於當下的事實,這不全然是記載生活點滴的現場,卻指向事件過往發生後的殘存意像,無論是物件或符號,甚至是畫面裡的圖像,神秘與非明確的敘事結構,將觀者帶入未明的場域,關於被命名為未來的時空,卻像極了過去的曾經,如此,觀者得以在作品的片面找到自身的投射。

一層一層

覆蓋作為某種保護或隔離,在作品「ITV201」之中,介於咖啡色與膚色的顏料擴張並包圍至畫面,甚至也與前方的毛皮相互結合,融入了牆面的畫布二者進一步併吞了毛皮,視覺上所形成的穿透感亦使得灰色的橫向筆觸向上浮現,一層層框的樣態亦在此時暫且的固定這相互交融的複雜三者。遮蔽的皮層,出現在多幅畫作之上,看似風景畫面的景象,卻因這莫名介入的一層動物皮膚,將單純的二度空間視野帶進一個充滿好奇,懷疑與猜測的心理世界。關於皮與畫布之間難以窺視的未知,雖然佔據畫布中央位置的皮層呈現與畫面周圍相呼應,看似可結為一體的景象,皮層背後的某物(景)卻無從確認與證實,這展現擠壓或褶皺的皮層引發著觀者對畫面理解的距離,其所造成畫面連續性的破壞與重組,屬於一種內在經驗的轉化,有些晦澀,曖昧與神秘的意味,令人聯想到皮膚復原後所增生的皮膚,某種關於經歷滄桑所留下的證物。此外,編號「ITV307」的畫作裡,鏡像書寫的反字Look Here(看這裡)似乎訴說著一個曾經存在景象的消逝,「這裡」不是所見的第一現場,只能是借由希臘神話中珀耳修斯(Perseue)砍殺梅杜莎(Medusa)類似的技巧,處理那無法直視的事件或景象,躲開被石化固定的悲劇,一層皮革的遮掩在此已無法全然隱藏或避開創作者刻意的迂迴,一再地,將觀者吸入不可見與不確定無法理性拼接的敘事結構中。

未明物件

在名為「ITV205」的作品中,投影的軍風外套覆蓋又似穿越的與衣架造型的人形相互重疊,帶有明確宗教符號的挪用,虛像與實體物件的對位,配合著緩慢搖晃的移動狀態,觀者在專注於影像晃動的同時,突然的失神反而容易造成實體移動的幻覺,斷肢的人偶與身體影像的缺席,一如衣架般處於一個懸置的處境,在不完滿間帶有逝去的未知間,揭發著對於時間性上只是偶然遭遇的深沈意像。編號「ITV202」分別是以木料與金屬組合而成頂立於樑柱角落的筆直柱狀物,搭配詭異並令人費解的彎曲條狀物,在漆料上色的包覆下,圍繞柱狀的條狀物如語言的繞口令一般,只呈現混淆感知迷惑的氣質,否定性的找尋認知系統中的定位,成為徒勞與延宕意義的進行式。相同地,「ITV302」,以鐵製玻璃展櫃展出帶有蛋殼紋路,也似蛋狀外輪廓的淺盤,壓附在三張俱有褶皺絲布圖像的版畫上頭,局部性特寫的特質,使得這些物件在展覽中呈現一種片段感,關於局部的瞥見與細節裡的偷窺,而非全貌的展開。這先擱置的刻意壓抑,使得展覽元素難以被放到確切的項目框架裡,作為一種避開、閃躲與隱藏的策略,有待更多線索進行解碼。

預言與寓言

這是一個故事(a story),並不一定指向那個故事(the story),因此可以被任何觀者進行閱讀與反思,這介於預言與寓言之間的想像,因果性的理性推演在此似乎使不上太大的力,現在、過去與未來的假設,美術史與虛構文明,這對未來的考古造成不合乎線性時間發展的縫隙,然而各處刻意營造的裂縫在元素的重複出現,在自主的脈絡之中組合與連結,如同一種慣性,畫裡發射出的光,躲在陰暗處的某人,來回不停的海浪,山脈與天空,不合身的外衣,一層層包裹著的暗喻,陳敬元對未來想像所截取出的關鍵影格,散落式的將觀者包覆於熟悉的陌生中。別忘了這只是第一章,一個開端,一場人物、事件與場景的開場白。

(藝術家雜誌12月號487期, p364-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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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以英文的「UN titled」這個標題理解,刻意大寫的「UN」的字母,是否作為「聯合國」(United Nations)的暗喻,指向聯合性意義的延伸,亦或是帶有英文字首「Un-」,反向指稱一種否定的狀態,與中文標題「命名未來」並非直接的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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