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學
Lee Ming-Hsu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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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摺疊−郭奕臣個展中私密記事
 
文 / 李明學

假如記憶以類似蟲洞的形式存在,個人過去經驗留存於腦海的事件或許可能成為他人另一種未來。郭奕臣從私人的回憶出發,對家中的遺留物,父親的思念與近三十年前的出遊經驗,展開個人式的,關於創作本源的思索。這創作者稱之為藍色的,具有穿越能力的蟲洞,貫穿了郭奕臣在伊通公園名為伊通公園的個展。

〈藍色噴泉〉中的提問

作品<藍色噴泉>,以老舊物對應歷史上的痕跡,老家後院的打水幫浦的倒下,創作者移除了物件原先所俱有的功能,透過改裝小馬達帶動著循環的動作,觀者聽到金屬敲擊生的同時,可瞥見郭奕臣父親年少時的照片,對父親的相片,基因的傳承成為隱性而不可跳脫的一種絕對,在時間的循環中,底層硫酸銅侵蝕金屬,終將致使這環狀邏輯,步入一種殆盡式的停止。在此,作品對於來源的探索,如同提問了「人從哪理來?」關於終極本質的想像,試著從所謂未知生的狀態,尋求自己介入世界的開端,而父親,作為血緣上傳承,無論是內在或是外在,兩者都必然與自身的起源息息相關。過去時空的物件成為一個隱喻,週而復始的聲響,不斷提醒著這難以切斷的連結。延伸源頭的想像,作品<原型>將水池這遍佈各地的人工公共區域,作為承載共同記憶的另一個象徵。創作者在法國駐村期間,不斷藉由拍立得相機拍照水池,並使用藍曬圖顯影的方式,即興的採集水池旁的物品,以並置的方式組成對某種記憶或其所謂「真實」的證據建立。對觀者而言,藍曬圖,對應拍立得影像的並置,辨識帶有兼具抽象與具象對應的兩者,共同指向他所曾經面對的真實,一種回應。相片作為一種再現形式是直接的,然而藉由藍曬所呈現的影像,些許物件看似用餐後隨手棄置的餐具,有些是植物性的輪廓,或有沙粒與石塊,但基本上沒有指向特殊的定位點,一個可供明說出,如羅浮宮的金字塔這般據明確辨認的參考點,這種將「真實」定義在彼時彼地的某一個時空點,成為作者自身的一種相信,換言之,真實發生的事件,已經以其特有的方式被定義,被作者認證,並提出並置式的證據,真實與否,不再藉由「此時此地物件(噴泉)」是否被直接看到而成立,知覺(觀看噴泉)的真實,其重要性已超越一般所認為物件(噴泉)是否還處於當下時空之中的事實。

軌道的回歸與記憶播種

「真實」之於「相信」成郭奕臣展覽的某種核心,作品<承諾2061>藉由改裝歷史泛黃的牙醫診療椅,與搭配搜集的哈雷彗星郵票圖像貼於窗框的類似翅膀形象,創作者以七歲的記憶為基礎,一個孩童正在換乳牙的年紀,重構過往記憶並實踐身體與宇宙的神秘連結。這虛擬飛行器所集結各地對哈雷彗星的影像,成為一種多重樣態圖像的聚集,郵票本身也做為傳遞與穿越的象徵,喚醒著在三十年前經歷過的共同記憶,並以展覽的形式對年輕的觀者告知2061年即將到來的某個未來。哈雷慧星以約七十五年一次的方式接近地球,然而哈雷彗星到來成為一個事件,在此以俱有穿越與滲透的方式,在不同意向的作用下,可以同時是真實發生的記憶、想像虛擬的記憶,定位新記憶等方式,成為觀者在2015所交錯的共同記憶。哈雷彗星或許要在等四十六年才會現身地球,然而郭奕臣的虛擬飛行器已帶著觀者在過往記憶,此時記憶與未來想像記憶之間,繞了一圈。

在作品<伊通公園>中,創作者更積極的企圖形構某種預想的未來記憶。其將小時候參與寫生的圖像,以分割的方式分為1200格,1200格小色塊其實就是畫板,在此次展覽中將執行24格,邀請小朋友於夜間的伊通公園寫生,意圖製造一個新的未知共同記憶。在此,作品之於未來,還未發生於參與活動孩童的預期記憶,對創作者而言其實是一種想像,不是活化回憶,而是通往一個未知的預期。小朋友在成長後是否會對此時此刻成就一個記憶,是個未知,然而,對創作者而言,去製造,在其「相信」之下,使得這想像有條件變成「真實」。 連同其與林小杯合作的童書,解開記憶的小結晶<宇宙掉了一顆牙>也是創作者意圖透過書籍的流傳,形成新的共同記憶。如此,整個展覽在創作者私有的記憶,觀者的共同記憶,與意圖往未來建立新的記憶相互交織下,自我的時空摺疊,小時記憶,長大後對過去記憶的再詮釋,對記憶的新想像,亦或是對未形成記憶的偷偷埋入,觀者已共同經歷這多重作用關於創作者記憶的重新建構,成為已發生的記憶。

(藝術家雜誌489期, 2016.02, P21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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