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索
Yang S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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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菁永遠不老,只是許涼涼
 
文 / 楊索

維菁,你靜靜躺下了,再也無憂無苦,你纖細而受粗糙對待的痛,同時結束了。你驟落如天頂墜了一顆明星,震驚了所有人。眾人方意識:你的靈魂清澈之美,你存在的重要性。你說,在文學界沒什麼朋友,但大家紛紛站出來,想表達錯失的關愛。

想到你,總是想起《中國時報》黃金年代。初次看見的你,就像羽翼未長硬的雛鳥。你的脆弱曝現他人眼前,這群嗜血鯊魚毫不留情地撕咬你,當面難堪,散播流言傷害你。

你如年輕的許涼涼,丟了職場,也輸了情場。你的藝術家男友住我樓下,遇到你時,我們站著說話。感情將結束了,工作那麼多挫折,你幾乎欲泣:「他們為什麼這樣欺負我,憑什麼!」我只能說,「維菁,回去好好睡幾天,所有的事都會過去。」

燈火輝煌的90年代,你進場晚,「攤」喝掛打群架的瘋子,你沒遇上;阿才的店底滋味淡了;「86巷」是藝文傳媒圈的新據點。我們曾在那兒喝小酒,你比我嗨,混得更晚,朋友走光了,你一個人坐在吧台喝,聽友人說,你喝醉時,一個人轉圈跳舞,反覆轉到暈沉。

當時的你,讓我聯想到安徒生的小美人魚。不過,聰慧如你,拆除了童話框架,你不再因美貌受嫉妒傷害,美成了你立身的盾與矛。

你三進三出《中國時報》,最後一回你以女皇之姿榮歸,擔任文化新聞中心主任,文化圈的半個江湖在你手上了,這是你一生最順水順風的時光。三四百人的報社,女同事素顏如歐巴桑;你精心妝點自己,像工匠製作漆器,一層層淡淡地、慢慢地刷出清透妝感,眼粧更烘托你靈魂神采,豔光四射的你,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你扮演美神,內心仍有一團火燃著,愛情是純青的想像。男人啊!總想找個省心解人的妻子,你如優雅的刺蝟,遠遠觀著就好。維菁啊!你的心注定是小小的寂寞之城。

最後一根金魚火花燒完,你筆下的故事才開始。美女作家詮釋愛情神話,這時你如《生活是甜蜜》的徐錦文,胭脂難掩風霜,你說:「純真和世故都是我」。因為純真又世故,你才能寫出情感苦澀的深度。你拚命地寫,寫到生命最後一刻,鼻息涼了,遺下的手稿是灼熱的,這需要多強大的創作意志力,幾近以血書寫,也非常人所為的。你的奮鬥精神鼓舞了無數創作者與讀者。死亡奪去肉體,但不能奪去靈魂的永續性。你的作品會一日日被閱讀下去。你不是他人的贗品,你的一生就是你的作品。未來的人形容你,將說李維菁永遠不老,只是許涼涼,你以書寫創造了自身的傳奇。

【名采】楊索專欄2018-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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