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ng
Yung
相關專文 Essays


老媽與檸檬酒的故事
 
文 / Yung

藝術創作跟社會脈絡可以說是脣齒相依,藝術是生活的一個出口,我們想不通的、困擾的,都可以用理性或情感的表達來宣洩。多年來都有藝術家以政治或社會元素作為題材,作為公民,大家都會用自己的方法去反思社會狀況和自身的位置,或凝聚大眾或引起話題,通過不停的反問討論,把問題更赤祼地呈現出來。這是一種以個人來關心社會的行動,主動地參與狀況,期望透過思想上的交流為現狀帶來那怕只是一點點的改變。

知道黃博志,是2014年在「與社會交往的藝術——香港台灣交流展」中看了他的作品《五百棵檸檬樹》。細閱簡介,得悉那是一個關注農業和社區的作品——他聚集了500個人各以500元買下500個酒標,集資買下檸檬樹苗,分別在台灣新竹的新埔、關西、桃園的觀音這三塊田種下(現在還在用的,有他外婆家新竹的新埔和爺爺家桃園的觀音那兩塊田),等兩年後便憑酒標拿到一瓶檸檬酒。聽來有點像近年興起的群眾集資(Crowdfunding),從社區籌募資金,再把資金/藝術資源轉向另一個社群,讓更多人可以參與凝聚社區的項目,相信買了酒標的人也會在兩年間留意着土地的動向和變化——因為他們也被藝術家邀請,於此間接地與土地建立了關係。但為甚麼是檸檬?為甚麼是檸檬酒?為甚麼是500棵檸檬樹?為甚麼要當農夫?就是這一肚子的問題,讓我把這個人記住。

一年後,機緣巧合下我喝上一口他還在實驗中的檸檬酒,並把問題都問個清楚。見面前,朋友借我一本博志寫的書,叫《藍色的皮膚——老媽的故事》,看着看着,我發現了當中創作的純綷性,沒有過多的計算和偉大的理由,簡單來說,事情的發生是因為博志的老媽。

「親愛的母親,請你不要擔心,我會替你收拾擔心」(註1)

書本寫的是博志媽媽的故事:年輕時因為家裡財政緊拙,沒有唸書而走去務農,後來為生計投入當時逢勃的製衣業當車衣女工,因為時代變遷製衣業式微,工廠搬到中國內地,她在賣場賣丹寧衣的工作因而丟失。但種種事情與500棵檸檬樹有甚麼關係呢?

「年輕時我不喜歡製衣業,也不喜歡農業。」博志說,因為兩種職業說出來不風光,而且艱辛,看見媽媽辛苦地工作卻回報不多,總覺得有點氣憤。然而讓他改變的,卻是媽媽的失業。媽媽的失落被博志看在眼裏,碰巧有一個個展邀約,博志便決定以自己的方法來安慰她,創作一個關於媽媽的人生經歴的展覽——《清水里147號》。從《清水里147號》展覽,出版社從博志媽媽的故事中看見了台灣經濟社會變遷的軌跡,便邀請博志把展覽內容整理成書。記得看書時眼中閃過一句「……如果把不喜歡的記憶編成了故事,會使一切感到好過些……他都把難過的事情編成故事……」(註2),博志便是利用在菲律賓當替代役教中文的時間,跟媽媽越洋訪談,把這些五味陳雜的經歷都編成了故事。

最初單純地想要安慰媽媽,卻讓他重新認識農業和製衣業對媽媽的意義和自己的影響,也讓他關注起社會變遷所帶來的結構性問題,還有消費模式、土地政策、棄耕問題、農業和進口產業的關係。他觀察到台灣農村的消失,糧食自我供應量少,農產品賣不出去的狀況,這些改變讓他創作出以藝術去探索經濟體系的作品——《2010 公平交易冰棒》、《湯姆男孩的紅眼睛》番茄汁、《五百棵檸檬樹》、《生產線——中國製造 & 台灣製造》等。

「如果你有一顆檸檬,做檸檬汁吧!」(註3)

黃媽媽因為外婆去世而回到清水里147號,那裏有檸檬樹,可是不多,媽媽問他,收割的檸檬想要作點甚麼嗎?收到當時女友寫給他的勵志格言,博志決定不做檸檬汁,改做檸檬酒。黃媽媽說收成的檸檬卻不夠釀酒。
我對老媽說:「我們來種檸檬吧!」
「要種幾棵?」老媽好奇地問。
「五百棵!」我說。(註4)

《五百棵檸檬樹》計劃由此而生。

世上有各種說故事的人,許多說着別人鄉土的故事,或是作為過客,在一個地方短暫逗留過後,在那淺淺的交往關係中,以自己的方法編出動聽的故事。這些故事就像檸檬水一樣,令人感到清新愉快。也有一些人,說自己故鄉的故事,當中反映的社會問題和時代變遷的矛盾像一杯烈酒,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那激烈的味道。而有人選擇去述說經歷了一輩子的故事,長時間的陳釀成就了醇和溫雅的酒質,一口喝下再說一聲「沒事」。而藝術家呢,藝術是他們的一種方法,去編寫他們想說的故事。

http://arts-news.net/artnews/article/老媽與檸檬酒的故事
----------------
(註1) 黃博志:《藍色的皮膚——老媽的故事》 (台灣:無限出版,2013),頁235
(註2) 同上,頁134
(註3) 同上,頁230﹣231
(註4) 同上,頁230﹣231
 
Copyright © IT PARK 2021. All rights reserved. Address: 41, 2fl YiTong St. TAIPEI, Taiwan Postal Code: 10486 Tel: 886-2-25077243 Fax: 886-2-2507-1149
Art Director / Chen Hui-Chiao Programer / Kej Jang, Boggy J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