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弘
Michael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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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林明弘―伊通公園裡的阿嬷花布傳奇
文 / 盧昭燕

「藝術家就要住在生活裡,我不是做仙,不是在山上打坐。」
以「阿嬤的花布」聞名國際的藝術家林明弘,在最初醞釀創意的伊通公園裡,玩出驚豔世界的台灣當代藝術。


今年二月溫哥華冬季奧運,以「阿嬤的花布」聞名國際的藝術家林明弘,拿三塊巨幅的花布覆蓋溫哥華美術館大門,牡丹花的嬌豔,照亮整個市中心。

美術館的附近建築物,掛著加拿大國旗和韓國三星企業戶外廣告,駐足觀賞花布的路人,不由得納悶,「這花布哪來的?」

三國的文化圖像,造成強烈的視覺衝突,「更突顯我的作品,」林明弘難得回台,留著山羊鬍,穿著牛仔褲,一派輕鬆地坐在台北市伊通公園畫廊接受訪問。

林明弘現在每年上海與比利時各住半年,每每回台,一定要到伊通公園晃晃,「伊通公園是我的啟發點。」

一九九三年,二十九歲的林明弘剛從美國讀完藝術研究所,剛剛離開學術象牙塔,踏入社會,正在摸索在社會中的定位,「離開理想的烏托邦,回台灣才真正參與藝術活動,面對現實,」林明弘說。

位於台北市伊通街的伊通公園,老公寓改建的畫廊,沒有明顯的招牌,隱身在麵店鋪樓上,若非按門牌尋找,一不小心就走過頭。來客小心翼翼地沿著狹窄的樓梯上到二樓,沒有商業畫廊的昂貴布置,水泥牆上簡易掛著數幅當代藝術畫風的山水畫。

伊通特殊的吧檯文化

一九八八年成立的伊通公園,是台灣當代藝術的發展重心。伊通由幾位年輕藝術家共同成立,堅持採用獨立營運的模式,是很多像林明弘這樣剛出社會的藝術家,揮灑的舞台。除了舉辦展覽,伊通還會舉辦座談會,一到晚上,總是吸引許多藝術家、評論家坐在當時還沒拆除的吧檯聊天。

伊通的吧檯文化,影響了林明弘一生的創作理念。「吧檯讓我重視social層面,」林明弘認為,「藝術家就要住在生活裡,我不是做仙,不是在山上打坐。」

花布枕頭引起強烈共鳴

林明弘首次個展《室內》就在伊通舉行。林明弘曾經在美國餐廳吧檯打工過,一邊辦展,還一邊顧吧檯,多了跟觀眾互動的機會。「我創作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我與環境、觀眾是什麼關係?其他人看到我的作品,有什麼感覺、意見。」

《室內》展出的畫當中,有兩個台灣傳統花布枕頭,展覽時,引起許多迴響,「這花布我以前在我阿嬤家裡有看過耶!」

觀眾強烈的反應,勾起林明弘對傳統花布的興趣。十幾個年頭過去,林明弘已跟花布畫上等號。過去做床單的花布,變成大樓外牆的裝置藝術,拿來布置滑板地板。老傳統,在林明弘手中有了第二個生命。

在林明弘眼中,花布是與社會環境、傳統對話的橋樑。「我不是在賣台灣的文化,我是代表台灣的當代藝術。」透過花布,林明弘問了個全世界當代藝術家都在思考的問題:社會傳統與現代社會的衝突。

林明弘出生於日本,青少年時期只在台灣短暫住過兩年,多數時間都在美國。旅居世界各國的經驗,讓他對作品與環境脈絡的關係,特別敏感。

台灣伊通公園當年的吧檯文化,偶然也註定激發他創作源頭,台灣式微的花布文化,也得以一展在世界各國人面前。

到永樂市場找花布寶藏

林明弘一開始創作的花布從哪來?答案是台灣最大布料批發地永樂市場,三樓三九室的新經美行。

新經美行是永樂市場花色最齊全的花布專賣店。老闆許萬福七十四歲的身軀,拉起一大塊布的手勁依然快速有力。

打從十歲,許萬福父親開了新經美行。許萬福見證了花布在台灣的起落。

林明弘以花布創作,讓台灣人再次注意到花布。

花布更吸引了政商名流的青睞。

去年,總統夫人周美青出訪中南美洲,身穿黃紅茶花布打鼓,電視新聞還特地來採訪許萬福,拍攝「周美青花布」。前副總統呂秀蓮也曾經穿過車輪牡丹布的花布衣,現在被許萬福叫「呂秀蓮布」。

不過,即使國人對花布的注意力變多了,許萬福說,「以前人來買一次就買一、二十匹,要貨運行來拖,現在買五、六匹就很好了。」

畫花布是門很深的學問

除了銷售量驟減,花布的品質也不如當年。永樂市場三樓十號的玩布繪布店老闆娘楊文如,二十六歲就進工廠學畫花布,畫了三十年。當年工廠還找自日本和服友禪派的師傅來台教畫。

「畫花布哪只是辛苦,是門很深的學問,」楊文如說,學畫最基礎的就是學每一筆劃都不能中斷,要一次畫完,她剛開始學,畫了三天還是學不會,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你們現在看到的花布,都是我們以前初級水準畫出的花布,」楊文如說,畫花布的師父逐漸凋零,工廠不斷翻印原本的畫版,花布上的花瓣末端早已糊成一團,不再筆筆分明。

產業凋零,逼得她不得不轉型開設拼布教學店。因為畫過花布,知道每塊布得來不易,她愛布如癡,店裡收集了上萬種布,每塊布在她手中都如珍寶,只要認識的人身上穿的布料特別,她就會問朋友,「你這衣服不要穿給我好不好?」

花布店與拼布店,加上花布藝術家,都努力在時代的洪流裡回顧、創新。

林明弘小檔案

1964年,出生於日本,成長於美國。林獻堂的曾孫。
1993年,自美國藝術研究所畢業後,回台居住九年。目前每年住在上海與比利時各半年。
1996年,林明弘在伊通公園舉辦《室內》個展,開啟了林明弘以「阿嬤的花布」的創作生涯。花布作品至今已在超過15國展出。


天下雜誌 448期,頁170-172,20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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