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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拾皆是─莊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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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陳慧嶠
劈成兩半的男子，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被切成兩半其實是件好事，切成兩半之後，才會理解世界上的一切人事物都不完整，才會知道這種不完整會帶來悲傷[1]；愉悅。你由反光構成；在金色下若綠油油，在綠色中便黃橙橙。被陰影加工的光芒；在光芒中融化的陰影。在你清晰的影子下，我像空中的火焰一樣生活…。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和劉慶堂，若不是在他們的督導下；我打造不出這個世界──這個充滿亮點，滿是狂人讓人無可名狀的國度「伊通公園」。想要知道天堂的滋味？去問問藝術家；但是，若想認識藝術家，那麼，先到地獄裡去！──這是莊普從西班牙帶回的至理名言。在我看來，也是他最好的寫造。
有混亂就表示有一個相對的清明，有理想就有一個相對的不足等著被解決，有一方解脫就有一方痛苦的存在。就整個真理而言，相反的也同樣真實，重要的是體驗本身或正視這種矛盾的存在。他那天馬行空的本領，天生所具有的直覺及靈敏的觀照力，那種能匯集周圍巧妙變化和抓住敏銳觸角的藝術質量；除了，缺乏組織能力（這大概是身為學生的我，與他最大的差異和不同之處）。
想到跟他認識的途徑，不免暗自竊笑自己當時的愚蠢。1986那年二月二十八日，我又心神不寧，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不安和焦濁，背起自以為大作的小作（插畫），約了好友去「春之藝廊」閒逛，看了當時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展覽。繞了一圈後更感虛無，正打算離開，卻看見一群學生圍在辦公桌前，對著張永村詢問，這可讓我非常矛盾，我並不想認識這藝術家，只是想被肯定，於是在哪兒來回佇足、忖踱了一陣，最後心想管他的，反正就算丟臉以後也不相干──不知從哪注入的勇氣，我一面顫抖一面拿出作品，請他給些意見（當時莊普和林壽宇等人都在那裡，他們是做什麼的，我一個也不認識，只知他們給我的印象，很像藝術家）。結果，有一個人發出聲音，說妳的作品可以被收藏嗎？收藏？哇嗚！這個腮邊蓄著鬢鬍，讓人看了會迷亂悸動的藝術家，居然說要收藏我的作品。他決定自己裱框，約我和友人再來看看裱好的模樣。心裡雖然充滿疑懼，嘴裡當然說好。之後，他常約我們去看展覽，去美術館看他的大作，或是去咖啡店閒聊。後知後覺的我，有一天，突然恍然大悟；原來，他看上的不是我的作品，而是作品中的人，那個人，就是我當時身旁的好友（還用說，當然是女的）。就是這樣的奇緣讓我認識了莊普，這位溫文儒雅甫自西班牙的歸國學人，有幾分紳士或騎士作風，令人充滿遐思和喜悅；在不知不覺中帶給我自信和鼓勵的男子。
他的自述寫著──我的作品不能說是寫實，也不能說是抽象，一些看來跟繪畫毫無意義的物件，往往都是我作品中的素材。只要是創作上的需要，無論是抽象、具象、裝置等在我的作品中都可以容納它們──這個有著明確的風格，被號稱為材質主義者或形式主義者的帶領者，深信內在世界比肉眼所見的世界更真實，藝術應該是儘可能的表達生活上的一切。從1983在春之藝廊的「心靈與材質的邂逅」及1985「邂逅後的誘惑」、1990美術館的「軀體與靈魂之空間」、1993伊通的「真愛不滅」及1997「你就是那美麗的花朵」、1999誠品畫廊的「在線上」及2001再度在伊通「非常抱歉」等個展（每回開展前的製作期，總會出現一個戀人令他忙亂，而他那種進退兩難、分身乏術或焦頭爛額的德性。我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非得如此，他才能創作！）。他對於切割或分割的執迷，就像他對愛情的處理，那種血脈中滿是曖昧的顫動，擁有優越的敏銳情思：一面是通往內在心靈的獨裁者，自行設定自已的法則，使自我的可能性作充分的發揮和燃燒；一面又表現出以個人時間為喜悅及焦慮的態度，像似逃逸又像似攪混事件的局外者。
那種自我陶醉或自由放任，時而像電影艾蜜莉的異想世界（Le fabuleux destin d'Amelie Poulain）充滿了愛與善意，窺探凡人的怪癖嗜好，善於觀察喜歡冒險，滿足生命無力達成的缺憾；時而又像入侵腦細胞（The Cell）那種令人歎為觀止，強大且充滿邪思的想像空間，就像盤繞的腹蛇一般令人不安的體驗；常讓我感到蠱惑離奇。他的愛情世界就像一場場狂野炫麗、刺激且富有創意的旅行，其中半個有多殘酷，另外半個就有多和善──執意要掙脫一切現實的束縛。內心的喧鬧有如他偏愛搖滾樂那般。嗯，自由呈可貴，愛情價更高！（在情慾或感官的世界裡，智慧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情人的世界裡，雖彼此影響，彼此有所反應；但在所有的情況中，總是兩個獨立的個體。那種拼命地努力要把隔離的狂喜熔合在一起，成為一種單一的自我超越，並沒有用。就本質而言，每種具體化的心靈都註定要在孤獨之中受苦與享樂。官感、感覺、洞察力、幻想──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私密的，除了經由象徵，並以間接的方式進行之外，都是無法傳達的[2]。但對於純粹的行為主義者而言，我想這種問題是沒有意義的。
莊普絕非自視甚高像那種會輕蔑別人的類型，是永遠帶給人一種溫暖自在及自然的和平主義者。而他那種不服輸，妄想一路領先的理想性格，亦在心頭燃燒截然相反的激烈信念。這尤其顯著在他沈浸於酒精眩目的時刻，茫無頭緒卻又使命地抓著一個問題咬著你不放，非要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不可。其實回答什麼都不重要，他只是要你了解他的悲傷與欠缺──那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異鄉人》情境[3]。一頭像個存在主義者；一頭又極度宿命，相信預感直覺，來捕抓存在於他內心的東西。而他那種看起來滿腦充滿迷思，甚至連最愚蠢的景象也會覺得奇妙的性格；事實上他有他的堅持，從來不輕易跨越他心中那個羅盤所指出的界線，但是還有另外一面那就是妥協──必要的妥協──必要的限制，這能夠激發一定程度的原動力，使他能在創作中找出富含創意的表現手法和巧思。
也許，只有當你是真正的天才時，絕對的自由才可能造就永垂不朽的作品，如果你不是，自由很可能招徠造作、劣質的作品呈現；也許，只有在一種有限的世界中，才能知覺到──無限──那種超越對立狀態的領域。也許，對他來說，真正存在的只有靈性、預感和一些魔力而已；但他絕不是一個永遠活在雲端的人。(2002/12/1)
莊普：1947/2/26 定位星：金星（第1宮），土星（第8宮），太陽（第3宮），海王星（第10宮）
上升射手，太陽雙魚，月亮金牛，水星雙魚，金星魔羯，火星水瓶，木星天蠍，土星獅子
天王雙子，海王天秤，冥王獅子，凱龍天蠍，北交雙子，幻月魔羯，福點水瓶，宿命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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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閱Italo Calvino《分成兩半的子爵》，時報出版，紀大偉譯。
[2] 參閱Aldous Huxley《眾妙之門》，新雨出版，陳蒼多譯。
[3] 參閱Albert Camus 《異鄉人》，志文出版，莫渝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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