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君
Chin Ya-Ch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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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完的寓言故事─吳季聰的《鐵絲網III》
 
文 / 秦雅君

作品名稱喚作《鐵絲網III》,就意味著應該有《鐵絲網I》與《鐵絲網II》,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也因為這個背景,讓吳季聰在談起這件作品時,不時以「這件作品其實蠻無聊的」作為發語詞。

作為延續性計畫的一個部分,《鐵絲網III》多少是在前兩件作品的基礎上,開展其他的意圖或嘗試,對於藝術家而言,有趣的程度顯然沒有全新的創作那麼高。不過,就在終於掌握了技術上的關鍵,進而看到預定構想的實現,吳季璁遂也承認:「其實還是蠻爽的」。

在《鐵絲網I》裡,吳季聰運用一個投影器,將一小塊鐵絲網的影像投射在牆面上,投影器前方設有一個成像放大鏡,在前後十公分內來回移動,造成焦距的變化,使得鐵絲網位於焦點上的清晰位置隨之改變,進而造成一個動態的投影畫面,乍看頗似中國水墨的山水意象。

一個冰冷的、工業的產物(鐵絲網),在經過機械性媒介的播放,竟然呈現出一幅幻化飄渺的山水意境,對吳季璁而言,這彷彿像是個寓言。

就在媒體隨著時間遞變與增生的過程中,時空的限制被打破了,再現的形式也更為多元。表面上看來,我們掌握外在世界的能力彷彿日漸提升,然而事實果真是如此?在吳季璁的這件作品中,針對同一個對象物,僅僅根據選取的位置、清晰的程度、投影的尺寸的變化,在透過媒體描寫後的形象,竟如此截然二分?

宛如一個魔術或戲法,為延伸我們的視線與視野所發展出的科技工具,到頭來竟成為誤導我們的源頭?當媒體實際的操作過程,同時被暴露在觀眾眼前時,讓人產生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於是我們以為理解了寓言的寓意。然而這個揭露本身,如果啟動的是我們對媒體的懷疑,那麼透過身體感官的直接接觸,就能讓我們與真實相逢?但,媒體不正是我們意欲超越身體極限以滿足掌握外在世界渴望的產物?

就在我們掉入一個看似無解的迴圈中時,我們發現故事可能還沒說完。

《鐵絲網II》與《鐵絲網III》有意深化從第一件作品發展出的各項議題。在《鐵絲網II》中,吳季璁改將投影的焦距固定,並透過在原地循環輪轉的鐵絲網投出影像,因此,影像的變化是來自不同區段的鐵絲網的投影畫面。到了《鐵絲網III》,則是藉由自體旋轉的投影機具,將同一塊鐵絲網的不同部位,陸續投影在360度環形空間的牆面上,有點像是在黑暗中的燈塔光線,一段段地揭露出景物,當旋轉不斷加速時,原本有些搖晃模糊的山水,會達到接近靜止的狀態,在一段時間後轉速漸慢,相同的過程,週而復始。

在《鐵絲網III》裡面,自始至終都只是一方矩形的畫面,卻能藉由機具旋轉速度上的變化,最終造成一個360度的環場成像,藉此,我們清楚地覺察了身體感知的極限或對我們意識的欺瞞。如果說,藝術家在這件作品中,驗證了上述對於真實掌握的無解狀態,那麼,這個故事的出口或結局在哪?

此時或許可以將眼光投向在藝術家作品中反覆出現的山水畫面。如果說,在水墨藝術領域裡,包含了一種寫意而非寫景的精神性追求,其所展現出的正是一套與欲藉理性或工具去掌握世界截然不同的觀念系統,當藝術家在系列作品中一再地展示出後者的極限與矛盾之際,那一幕幕幻化的山水景致是否暗喻著,關鍵並不在於真實是否存在以及我們如何掌握真實,而是在於我們究竟視真實為何物這個更基本的問題……

本文發表於《國藝會》2007夏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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