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洛伊德曾孫女 《死或生》尋根 》文 / 李維菁

珍．麥克亞當．佛洛伊德（Jane McAdam Freud）是精神分析大師佛洛伊德的曾孫女，也是知名畫家魯西安．佛洛伊德的女兒。她八歲父母離異後，她有廿年的時間與佛洛伊德家族斷了聯繫，使用母姓。直到卅二歲下定決心，重新使用佛洛伊德這個姓氏。二○○六年她推出的影片代表作《死或生》，不但是當代藝術與古典文物的對話，也是自己與從未謀面的曾祖父的一場血緣追溯。

珍在八歲之前與家族關係緊密，「每天放學不是祖母、就是父親來接我，他們對小孩照顧的很好，也很注重教育」。直到父親魯西安與同樣身為藝術家的母親麥克亞當（Katherine McAdam）離婚，珍就脫離了家族，廿年都沒跟佛洛伊德家族聯繫。

現年五十一歲的珍回憶童年，當時父親只是個往上爬的藝術家，每次她畫畫時，父親會特別注意她。「我覺得很高興，也發現畫畫是爭取父親眼光的好方法。」

珍從小立志當藝術家，後來進入藝術學院就讀，創作形式以雕塑最多，也包含裝置及多媒體藝術。她說，母親告訴她，在藝術界成功，一定要發展出自己獨特專業能力與人際關係。她益發覺得應該與大名鼎鼎的曾祖父、父親切開。「我隱藏的很好，根本沒人知道我是佛洛伊德家族的人。但那種感覺不好受，每個人都在談佛洛伊德，他彷彿是屬於他們每個人的，我卻不能對自己的身世說任何話。」

直到她取得英國的一項藝術獎學金，評審委員看了她的背景資歷時，赫然發現她是佛洛伊德家的人。珍有了成就後，也開始與父親魯西安接觸。

她說：「我後來決定，既然不能真正擺脫這個姓氏，不如擁抱它。」

位於倫敦的佛洛伊德博物館收藏了佛洛伊德生前使用物件，包括他看診的躺椅以及驚人的兩千多件藝術收藏。佛洛伊德博物館提供珍一個駐館創作機會，她花了廿個月在裡頭，完成影片《死或生》。

「當館長打開放滿佛洛伊德收藏的房間時，我十分震驚，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曾祖父有這麼多藝術收藏。」

於是她將自己的作品與曾祖父的收藏對照展出。譬如，她將自己為美國蓋提美術館創辦人蓋提遺孀維多利亞做的塑像，與曾祖父收藏的希臘頭像並置，出現有趣的相似與氣質上的類比。她還將自己製作的一件有著賁張頭髮的男性胸像與埃及雕塑對比。

「之所以命名為《死或生》，也是對我曾祖父人生的一種思考。他生前非常害羞，不喜歡拍照。過世後，他的肖像成為文化象徵，每個人都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死了比活著還『活生生』。另外，他研究生命與死亡，卻沉溺抽菸，並因此罹癌。」

珍說：「過去與現在、東方與西方、死的與活的、我的曾祖父與我，這是一場多重的對話。」

天哪，我是藝術家 珍：我不是精神分析家

「佛洛伊德這個姓氏帶給我很大的困難。」珍．麥克亞當．佛洛伊德說著笑了起來，每個人都知道佛洛伊德在一百年前寫了《夢的解析》，打開潛意識、夢境的門，開創了心理學偉大的疆域。直到現在，精神分析、潛意識、夢境仍是人們常討論的話題，爭議也沒停過。珍說，很多人遇到她，就是要跟她爭辯精神分、辯論佛洛伊德。「天哪，我是藝術家，不是精神分析家！」

佛洛伊德家族與藝術淵源甚深。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不是藝術家，但《夢的解析》與精神分析理論，在以科學理性為主調的世界中，讓人裡解到理智不能引導一切，潛意識、被壓抑的隱晦才是人類行為的驅動力。

佛洛伊德理論在文學與藝術上造成驚人的影響。藝術上，精神分析理論正是超現實主義興起的基礎，包括達利、恩斯特、布勒東都視佛洛伊德為宗師。而超現實主義將藝術表現的核心帶往藝術家內在的理念表達，藝術不僅是對外在事物的描繪，更引動了之後的觀念藝術。

佛洛伊德是奧地利猶太人，後來為躲避納粹遷往英國。這個家族陸續又出了建築師、藝術家、作家。

佛洛伊德的孫子魯西安．佛洛伊德（Lucien Freud）更被視為當今最重要的畫家之一。生於一九二二年的魯西安以人像畫聞名。他的畫作價格昂貴，二○○八年五月，他一九九五年的作品《救濟金發放人睡著的樣子》在佳士得紐約拍賣拍出三三萬六千美金。

魯西安行事低調，非常不喜歡面對公眾。珍表示，父親也被佛洛伊德這個名字壓的喘不過氣來。有次有人問魯西安，佛洛伊德理論有沒有影響他的創作，魯西安不客氣地回答：「絕對沒有。我跟佛洛伊德沒有任何關係！」

珍也常被問同樣的問題。她說，與其說是血緣或基因上的，不如說，她的創作與潛意識有關，她也認同佛洛伊德理論中談到人們被壓抑的部分會轉而創作上。她的創作包含觀念藝術的成分，尤其喜歡各種符號、語言遊戲，這個脈絡的藝術起源都與佛洛伊德有關，影響是這樣而來的。

今日下午兩點，台北中山堂光復廳，德國文化中心與龍應台文化基金會合作「舊夢新解－一個藝術家的視角」講座，由珍．麥克亞當．佛洛伊德談佛洛伊德與藝術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