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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伊通公園在光州─為「伊通公園」參加二OO二年光州雙年展而寫 》文 / 王嘉驥

台北1988-2002

「伊通公園」是台灣當代藝術展演的一處重要的「替代空間」。

「伊通公園」是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佇居在伊通公園邊側的一棟老透天厝內部的空間當中。這個地方有著明確的地址:台北市伊通街41號2-3樓。

「伊通公園」有自己的歷史,有自己的時間觀,更有建立與發展主體意識的自覺。從一九八八年九月成立至今,「伊通公園」已經有將近十四年的歷史──就台灣當代藝術發展的脈絡而言,實屬難能可貴。

「伊通公園」不只是地方,不只是提供藝術展演的替代空間,同時,也是一個藝術家集合體的代名詞。

「伊通公園」不是一個藝術家,而是很多藝術家。每一個在這裡展出過的藝術家,都是「伊通公園」的藝術家。

「伊通公園」不是一個畫派,更不在於抱持某種宣言,以進行特定具有權力意識的藝術運動。似乎也因這樣的緣故,「伊通公園」扮演了台灣從「現代藝術」品味移轉到「當代藝術」自覺的重要見證。

「伊通公園」其實有一種鬆散。這種鬆散相去傳統與現代藝術的派系戰鬥性甚遠。這種鬆散源於一種藝術家各行其是的風格。這種鬆散帶著些現代藝術萌芽時的沙龍性格。願意言說,有心發表「話語」(discourse)的藝術家,經常不約而同,或以閒散的態度,來此飲酌對談。鬆散也好,不約而同也罷,或乃至於閒散,都不足以形成嚴格的畫派,更不可能因此發表宣言式的集體戰鬥論述。

「伊通公園」的藝術家更在乎的似乎是個人藝術與美學的完成。即便這裡有些藝術家具備較強烈的戰鬥性與權力意識,但是,「伊通公園」作為一個藝術論壇與公共發表的空間,終究沒有允許自身窄化成為遵奉特定主張或學說的小團體、派別與畫會。

「伊通公園」不是合作社或公社型的會員繳費制藝術場域。多年來,實際在背後固定維持這一空間的,則是同樣佇居在「伊通公園」內部的一個攝影工作室的主持人劉慶堂──就是這位攝影家默默靠著商業攝影,將「伊通公園」承擔下來。也因為有著這樣的通融,藝術家得以自由出入此地,在此間找到自在抒發、飲酌、與對話的對象,進而使此地有了某種介於清談與論壇之間的性格。

「伊通公園」原本不是一個非營利空間。儘管是一個另類的替代空間,藝術家在此展出的作品,其實是可以銷售的。但是,多年來,在此展出的藝術家雖多,但是,「伊通公園」卻從來沒有因為銷售,而得以支撐其空間的基本開銷。有時,甚至使人誤以為此地係以非營利為宗旨的藝術空間。

「伊通公園」所支持的當代藝術背後,隱藏著一股濃厚現代主義的口音。而這口音當中,夾雜著對於品味與純粹性的追求。正因支撐者與主事者對於品味與純粹性的堅持,使得「伊通公園」得以維續至今。換句話說,「伊通公園」的鬆散,在功利且日趨商業化的台灣藝術社會當中,終究形成了一種難能可貴的風格,儘管這種風格不時顯露出其脆弱且岌岌可危的狀態。

「伊通公園」看起來是一個替代空間,有其邊緣另類的性格,而且,幾乎已經銘刻在其歷史之中,成為其場所精神之一。但是,反諷的是,這個替代空間以及在此頻繁出入的藝術家們,卻多半成為台灣當代藝術的主流。許許多多在此展演過的當代藝術家,後來都成了台灣官方與國際知名藝術展覽的參展常客,更成為美術館的典藏對象。幾乎可以說,「伊通公園」是當代藝術家通往美術館與國際展的一道重要跳板。

「伊通公園」這個名字,也同時意味著一種姿態與身段,背後隱顯著台灣當代藝術家在面對官方美術館與國際當代藝術展覽──譬如各種雙年展──時,可能存在的種種保留、不信任、隱性拉鋸、甚至狐疑、無力的心理。正是這種不安全感,確認了「伊通公園」作為一個替代展演空間的必要性。換言之,儘管藝術家不乏機會進入台灣官方美術館展出,或受策展人之邀,進入國際雙年展,然而,美術館與國際藝壇畢竟都太難以捉摸,而且,可能只是偶而有之的活動,因此,藝術家仍然有必要鞏固自己出身的基地。就此脈絡而言,我們更可清楚地看出「伊通公園」對於藝術家的意義何在。

光州2002

「伊通公園」以「再製造」的方式,將「伊通公園」重現於在二OO二年光州雙年展當中,作為與他國各地區「替代空間」對話的文本。

相較於「台北伊通公園」空間的垂直性,「光州伊通公園」改以「水平鋪陳」的策略再現。換句話說,在台北,「伊通公園」有一個明確而單一的入口,觀眾必須登上階梯,先是進入二樓狹長的展覽空間,而後,再次登上階梯,來到三樓的主展場,最後,如果有興趣登上頂樓陽台,則必須再登上另外一道樓梯。「台北伊通公園」的展覽動線受建築本身與展場規劃的限制,再明顯不過。

如假包換的垂直性與參觀展覽的方向性,來到光州雙年展之後,建築師將之做了改變,使其轉化為水平式的陳列場。此一水平鋪陳,猶如將「台北伊通公園」做了挪移變換,將原本三層的垂直空間切割、挪移、重組在同一地平面上,使其成為一片水平連貫的空間。

這樣的挪移與再現手法,使得「光州伊通公園」樣品化,甚至脫去了「台北伊通公園」的環境氛圍與場所精神。建築師季鐵男(b. 1957)在「光州伊通公園」規劃出八個相互連通,卻又各自獨立開放的展覽空間,以提供八位藝術家──莊普(b. 1947)、顧世勇(b. 1960)、朱嘉樺(b. 1960)、陳順築(b. 1963)、王俊傑(b. 1963)、陳慧嶠(b. 1964)、袁廣鳴(b. 1965)、彭弘智(b. 1969)──展出。這八位藝術家分別是二○○二年二月回溯至二○○一年間,在「台北伊通公園」展覽過的藝術家。大致可以看出,此一規劃的思辨邏輯,係以「採樣」作為其主要策略。以此採樣選出的八位藝術家,為的也是規避「伊通公園」落入畫派、畫會、或是藝術團體窠臼的嫌疑。

「伊通公園」光州版的原始意念,看起來有些神似台北原版的壓縮檔(猶如經過壓縮處理的電子檔案)。但是,在轉檔與解壓縮的實際過程當中,「光州版」其實發展成了「台北版」的一個理想化版本或變型。透過實擬再現,「光州伊通公園」做了參數設定上的修改,甚至使其成為一個比「台北伊通公園」更美好的展覽空間,同時可以一次容納八位藝術家,以遊刃有餘的方式,進行爭奇鬥妍與眾聲喧譁式的後現代展演。不但如此,更可以容許觀者從四面八方進入陳列空間,以實踐既互聯、互通,容納差異、對立、扞格,卻又各自獨立、自由、自主的理想展演。這不但是一個理想化的空間,更是一個理想化的博物館概念。如此,「光州伊通公園」所再現的,已經不是「台北伊通公園」的實體原貌,而是其一直以來,所堅持並追求的理想精神概念。

在「光州伊通公園」,觀者聞不到「台北伊通公園」帶著點陳舊與混亂的氣息。「光州伊通公園」儘管可以複製部份的實體空間,但卻不可能再現「台北伊通公園」特有的場所精神與氛圍感。「光州伊通公園」能夠表顯的,乃是「台北伊通公園」的美學或哲學理想,而不是後者特有的鬆散、隨性的生活感及時間節奏。

「光州伊通公園」是「台北伊通公園」所提出的一道論述。「光州伊通公園」是「台北伊通公園」理想化虛擬實境的具體再現,但絕非一種複製。「光州伊通公園」係以「台北伊通公園」的理想精神典型(anima)姿態現形,其中,當然也再現了「台北伊通公園」行之有年的運作常態。

現實世界中的「台北伊通公園」在掙扎與拮据的經濟夾縫中,勉力維續。相對地,「光州伊通公園」則以理想、純粹、美好、甚至不食人間煙火的博物館姿態演出。戲劇性的反諷是,「台北伊通公園」的藝術家也明顯地知道,「光州伊通公園」計畫本身就是一個虛擬空間的概念,更是如假包換的藝術假期。隨著二OO二年光州雙年展的開幕、展出與結束,「光州伊通公園」終將隨之落幕。回到台北,「伊通公園」在台灣當代藝術社會當中,所面臨的嚴酷現實,卻始終存在,且時時臨在。

相對於「台北伊通公園」的具體存在,「光州伊通公園」確實可以看成是一個停格,一個暫時的止步,一個臨時的虛設。這一停格,這一止步,這一臨時虛設,提供了佇足反思的空間,使伊通公園的藝術家有機會透過集體自我──這一集體自我應當具有內在多元性且處處可見差異──的再現,來凝視自我,與自我對話,進而,忖思這一停格止步之後,該如何進一步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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