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謹又抒情 曲德義加減搞抽象 》文 / 吳垠慧

「台灣的當代藝術主要分成兩支，一種是社會參與，這一類可以講故事、有新聞性，另一種是純粹的繪畫，這支是比較寂寞一點。」六年沒在台灣推出個展的藝術家曲德義，交出一檔個展作為成績單「並生為一」。

自大學師承台灣現代繪畫先驅李仲生開始，曲德義一頭栽入抽象繪畫的世界卅餘年。對於這項始終冷門的繪畫類型，曲德義雖嘟囔著「寂寞」，卻也未曾因此轉向：「你要進到裡頭才知道那種微妙之處，我覺得抽象繪畫還是有可以發展的地方。」

曲德義的抽象繪畫著重形式本身的好奇與探討，他理性分析種種細節，包括畫布、顏料、塗膠、色塊和筆觸等，均有深入的研究與試驗，進而發揮材料的物性，使它們成為藝術語言。不過，在這理性過程當中，又反映了他當下的情緒，流露抒情。這也像極了曲德義的個性，說話快、反應快，每天笑嘻嘻，但與他共事的人卻可以見到他那份嚴謹之處。

現年六十的曲德義祖籍山東，出生韓國井邑，到台灣接受大學教育。在沒有任何繪畫基礎的情況下，以僑生身分考進師大美術系。一九七四年，他跟同學、藝術家黃步青到彰化向李仲生請益，李仲生要求每個人「打破自己的慣性」，開啟曲德義進入自己潛意識世界的探索。

李仲生第一句話讓曲德義至今仍然受用。「他說：『畫你沒畫過的畫，想你沒想過的事。』但要怎麼畫？畫什麼？就是自動性技法。」於是他想盡辦法「流露」潛意識，像是把鉛筆塞在耳朵裡、堵著鼻頭，或用腳畫，「痛死勒，但在法國的時候回想為什麼他要我們這麼做，不就是打破自己的慣性，藝術創作不也就是這樣。」

李仲生啟蒙後，曲德義前往巴黎深造，獲得法國國立高等美術學院造型美術碩士、法國國立高等設計學院美術設計碩士。留法期間，深受「支架—張面」繪畫運動影響，並且深入研究「絕對主義」倡導者馬勒維奇的幾何抽象。馬勒維奇在畫布上如數理嚴謹的推算，追求純粹造型發展出的代表作「黑中黑」、「白中白」等系列，既理性絕對又流露典雅抒情的氣質。這些經驗形塑了曲德義「把幾何抽象和抒情抽象結合在一起」的傾向。

創作多年，曲德義已發展出幾種嫻熟的技巧，如善於利用透明劑製造「類水墨」的意象；運用打磨機將堆疊的壓克力顏料肌理打磨掉，製造出「不像畫」的扁平質感。此外也利用鏟子製造出潑刮、塗抹等筆觸效果，於不同階段都有新的嘗試。而這次個展「並生為一」不僅融會過往的特色，還更加自在自若。

「繪畫是加法，雕塑是減法，可在我的畫面裡，你看不出哪裡是加、哪裡有減？我在乎的是在層疊過程中打破工作的順序。」

創作有執著 教課無偏見

台灣美術界將曲德義的繪畫及受其影響的學生歸納為「北藝風」。法國返台之後，曲德義進入北藝大擔任教職至今，廿多年來出自「曲師門下」的學子無數。而今除了當藝術家，曲德義還是關渡美術館館長，又身兼美術學院教授、電影與新媒體學院院長、動畫系主任等多重身分，他所承擔的這些職務多是開創中的系所。

因為繁重的行政工作，讓曲德義少了許多創作時間，對此常碎念：「做行政真是浪費時間，笨的人才會做行政。」但為什麼還是要做？「唉呀，學校老師就這麼少，覺得不好意思哪。」這又顯露了他人情與柔軟的一面。

在創作上，曲德義是理性與感性兼具；在教學上，他自曝是「會有學生說我很兇，但那是一開始的時候，你要多督促他們。等慢慢上軌道，如果我只說：『好、可以』，就有同學說：『老師你別敷衍我，不然也罵我一下吧』。」

對於當藝術家與當老師的差別，曲德義說法很妙：「當藝術家要有偏見，沒有偏見當不了好的藝術家；可是當老師不能有偏見，因為每個人都不同，這是我從李仲生那裡學習到的。」

2012-05-11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