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瑞中 以嘻笑戲謔，嘲諷生存的荒謬 》文 / 吳垠慧
說姚瑞中是藝術圈的全方位「藝」人，一點也不為過。他本業是藝術家，身兼藝評家、策展人、作家和教職等多重身分，出書、創作和他說話的速度一樣快，十足的「過動兒」。二○○六年，姚瑞中和幾位好友合資，在台北伊通街開了一家「非常廟藝文空間」（VT ArtSalon），自此，他又多了一個「姚董」的封號。
雖然未滿四十，卻有二十年的創作經歷，姚瑞中堪稱是圈內最「資深」的青年藝術家，他的創作面向很廣，包括繪畫、空間裝置、攝影及複合媒材等等；除了藝術手法的表現，姚瑞中的作品還帶有觀念、辯證的特質。一九九四年，姚瑞中從國立藝術學院美術系（今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理論組畢業，一九九七年，他就以攝影和行為演出的作品《本土佔領行動》獲選為第四十七屆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的參展藝術家，當年他才二十八。
天生的叛逆因子
《本土佔領行動》系列，姚瑞中在台灣歷史上列強侵入登陸的六個地點，「光子身體，模仿狗撒尿、佔地盤的行為，也諷刺了當時藝術圈你來我往的筆仗，不過是大家想瓜分資源的爭奪戰而已」。一張裸體站在砲台上像「尿尿小童」撒尿的展覽宣傳海報，姚瑞中向外界宣告他「攻佔全台」的訊息。
姚瑞中從小就是愛搞怪、不按牌理出牌的學生。一九六九年出生台北市，姚瑞中高中唸的是復興美工，同儕之間多的是畫技精純的佼佼者，他自認程度只有中等，「同學都很拼，每天都是畫圖，熬夜也畫，早上老師上課，有人就在眼皮上畫眼珠子睡覺」。這種「拼技術」的日子也沒過太久，姚瑞中從光華商場的舊書攤蒐購一堆《雄獅美術》雜誌，看到國外藝術表現的多元面貌，「在看了《杜象訪談錄》之後，對照自己做的東西，不禁懷疑自己到底在做啥？」
高三那年，姚瑞中畫了一幅三百號的油畫《宿命的悲歌》，以德國表現主義的手法，描繪台灣社會紛亂的景象。這件作品原本要參加學校的聯展，卻被老師拒絕展出。翌年，姚瑞中以枯枝葉、霓虹燈管為素材，作成空間裝置《根》，這件作品參加「雄獅新人獎」獲得入選，對當時還是高中生的姚瑞中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在嘻笑戲謔中，嘲諷生存的荒謬
進了國立藝術學院，姚瑞中可說是如魚得水，大一那年辦了首次個展「都會原爆」後，他便和高中所學的繪畫技巧說掰掰，轉向攝影、複合媒材和空間裝置的嘗試。姚瑞中的大學生活多采多姿：創立登山社、跨系成立「天打那實驗體劇團」（天打那是泰雅族語，指的是長滿竹子的山林）、自創刊物《宣統報》等，「大學就是K書、登山、印刊物、搞跨領域、跟阮義忠學攝影。很早就開始跨領域創作，我們曾經在國家劇院實驗劇場演出過」。由此，姚瑞中也將行動演出帶進自己的創作。
姚瑞中有很強烈的求知慾，歷史、文化、影像等，是他偏愛的題材；閱讀後也勤作筆記，工作室裡藏書四千本，個人筆記至今也有四十多本。也或許是這份對知識的渴求，姚瑞中的創作帶有知識份子智性的戲謔與幽默——骨子裡是「憤青」對社會懷抱的熱情與批判，表面上卻以嘻笑嘲諷的方式直指台灣大環境的荒謬。
從反攻大陸，到犬儒共和國
在入伍前，姚瑞中就揭示他要進行《反攻大陸行動》系列，從入伍到退伍分成五個階段，作品包括裝置、繪畫、攝影等類型，最後的《行動篇》為其代表作。姚瑞中到中國幾個著名景點，如天安門、萬里長城等，做出跳躍的動作，相機記錄下他雙腳離地的剎那，姚瑞中宣稱他以行動「反攻大陸」了，藉以諷刺台灣的政治神話。
回想當兵的生活，姚瑞中以「像排泄不良、便秘般」形容他內心的苦悶，原子筆是唯一解救他的良藥，畫出一隻隻黑色、扭曲、張牙舞爪的變形生物，他命名為《反攻大陸入伍篇之菊花寶典》，「菊花指的是肛門，反映那時的鬱卒心情」。
從退伍後至今，姚瑞中不間斷的到處趴趴走，四處拍攝被人遺忘的廢墟。姚瑞中著迷於廢墟頹敗的氣氛、又具有歷史感的生命力，多年累積下來，姚瑞中陸續出版了《台灣廢墟迷走》、《廢島——台灣離島廢墟浪遊》等著作。
除了攝影，姚瑞中近來也重拾畫「筆」（中性原子筆），發展出《犬儒外史》、《犬儒共和國》等畫作。充滿性暗示的圖像表現，和中英文轉譯的諧音形成的趣味，如「踹你死」（Chinese）、「他玩你死」（Taiwanese），姚瑞中以紅、綠、藍色三種色筆，創造出犬儒者、魔鬼等角色，這三種顏色不免讓人產生政治聯想，但姚瑞中解釋說，「這三種是最容易買到的顏色」。
沈浸古畫山水的《忘德賦》（wonderful）
今年六月，姚瑞中到蘇格蘭的「格蘭菲迪」（Glenfiddich）酒廠駐村。如他所願，暫時擺脫台灣紛擾的事務，在酒廠「修身養性」兩個多月，胖了十公斤回來。「每天沒事做，就只能畫畫，七十五天畫了三十二張圖，找回以前畫圖的樂趣，完全在繪畫的喜悅當中」，「我本來就很嚮往在山林隱居的生活，可在台灣每天都累得像狗一樣，還得跑到蘇格蘭才能隱居」。
隱居生活的愜意，從《忘德賦》（wonderful）可知一二。姚瑞中從晚明變形主義畫家的山水古畫汲取靈感，畫室的牆面上，貼滿了他蒐集的圖片範本，「我從古畫裡找尋可以改編的構圖，特別喜歡造型古怪、綿密繁複的筆法風格，像陳洪綬、吳彬和清初的周淑禧等，正好可以結合我登山時的經驗感受」。
姚瑞中將古畫重新演繹，以犬儒者和魔鬼為主角，中性原子筆為媒材，參入個人生活經驗加以變奏，如《槓上自摸加一台》描寫麻將大賽的情景、《姚一姚網交圖》描述在網路世界神遊、《老姚閉關圖》則是他在蘇格蘭「閉關」等。如以往的作品般，這批新作的敘事性格強烈，色彩也更加華麗與豐富。
戲謔的批判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姚瑞中近來掩藏不住的好心情。
最愛登高望遠
姚瑞中堅信，只有身體力行去登山，才是認識台灣最好的方式。因此，他在大一那年，和好友一同成立藝術學院登山社。一方面登山，看到不同的台灣地理面貌，另一方面，姚瑞中也在山上做作品。一九九二年，姚瑞中在雪山七卡山莊前拍的攝影作品《介入》，獲得台北攝影新人獎首獎，他拍下一只如塑膠袋般的鋁箔紙拋向天空的瞬間畫面；此外，又如《土地測量》系列，也多半在山上完成。
姚瑞中外表白淨斯文、瘦瘦高高的身材，一副文弱不堪的小生樣，很難想像他是如此熱愛登山的冒險家。現在，姚瑞中在北藝大任教的課程，學生也得跟著老師一起去登山，算算這幾年登過的台灣百岳，「大概有六十六座吧」，姚瑞中說。只要開啟登山的話題，姚瑞中就是難掩興奮之情。
姚瑞中，一九六九年出生台北市。國立藝術學院（今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理論組畢業，一九九七年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的參展藝術家。姚瑞中的行動力與創作力相當旺盛，除了藝術創作外，也參與小劇場、電影製作，曾以楊德昌的電影《獨立時代》獲得金馬獎最佳美術指導提名；此外，姚瑞中從事攝影、美術史的教學工作，以及擔任藝術評論、策展人職務，目前在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美術系兼任教職。
出書跟創作對姚瑞中而言，是同時並進的工作，從二○○二年出版第一本《台灣裝置藝術1991-2001》開始，至今已陸續出版《台灣當代攝影新潮流 Since 1999》、《台灣行為藝術狀況1978-2004》、《流浪在前衛的國度》等著作，是一位全方位發展的「藝」人。姚瑞中平日最大的嗜好就是登山、攝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