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御欽 透過影像訴說清淡的悲傷 》文 / 吳垠慧

能獲邀參加五年才舉辦一次的國際重量級大展「德國卡塞爾文件展」，曾御欽的際遇不知羨煞多少藝術圈人士。這個展覽的邀約，不僅是近半世紀以來，終於有台灣藝術家再度登上文件展的參展名單之列，曾御欽還是本屆文件展的參展藝術家中，年紀最輕的一位。

曾御欽的創作主要是影像，包括攝影和錄影，在台灣新生代的影像創作者中，他的作品別豎一格，辨識度極高，創作手法已相當純熟。二○○四年曾御欽的作品《有誰聽見了》獲得台北市立美術館主辦的「台北獎」首獎，至此備受關注，當時他還是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科技藝術研究所的學生。

安靜又不乖的小孩

曾御欽，朋友稱他「毛牛」，身高一七○，身材壯壯的，常是五分褲、休閒鞋的裝扮出現，看起來是個樂觀開朗的陽光男孩，一開始的確很難將他本人與他的作品散發的憂傷氣質連結在一起。曾御欽說，小時候他就立志將來要當畫家，即使父母反對，他還是偷偷去畫室報名學畫。重考兩次，之後考上實踐大學食品營養系，沒多久就轉到媒體傳達設計學系，「以後至少可以從事設計工作，我是這樣說服我父母的」。大三那年，藝術家陶亞倫在系上開課，鼓勵學生嘗試不同媒材做作品，他開始拿著父親當時送他的DV亂拍，最後竟然拍出興趣，從攝影轉向動態影像。

二○○一年，曾御欽的第一部實驗電影《那時的投射與反射》得到金馬數位影像競賽優選。在這部作品中，曾御欽將活魚丟到砧板上拍到扁，甚至把毛毛蟲活活捏爛，如此直接的暴力，犧牲了七條魚和一隻幼蟲。曾御欽說，當時他不覺得暴力，反而覺得「蠻美、蠻詩意的」，直到最後剪接時，才被這些畫面嚇到。曾御欽認為，實驗電影探討的是最深層的自我，卻也因此讓他一度沈溺在晦暗的世界裡。

作品受到了肯定，曾御欽也因而踏上藝術這條不歸路。大學畢業後，他考取研究所繼續創作。台灣年輕創作者的特徵之一，就是回到自身經驗去尋求創作靈感，這很容易引起同一世代觀眾的共鳴，曾御欽也將自己的成長故事帶進創作，獲得台北獎的《有誰聽見了》一作，就是抒發他與家庭的緊張關係和不愉快的童年回憶。這件作品的其中兩段，一是對著小朋友的臉潑優酪乳，另一是母親親吻小孩達兩小時（之後曾御欽剪成二○分鐘播映），就是本屆文件展指定展出的作品。

緊繃的家庭關係 卻因藝術變得緊密

在《有誰聽見了》之後，曾御欽每年至少維持二至三件的新作發表，內容多半圍繞在他的童年記憶、生活經驗和親情間的拉扯，不難看出他和父母之間的緊繃關係，這在攝影作品《家庭場景》裡表現的最為明顯。曾御欽將家裡發生過的真實事件，拍出一種「父親不像父親、母親不像母親的失序感覺」。曾御欽的父母在這件作品中飾演父母親的角色。

和大多數的家長一樣，曾御欽的父母一開始並不贊同他走上藝術這條路，畢竟「藝術家」的名聲聽起來浪漫，但在現實社會裡不像是個可以倚賴維生的「職業」。但就在「台北獎」獲獎、國內外邀展不斷、法國龐畢度藝術中心典藏作品、二○○六年入圍台新銀行主辦的「台新獎」到今年的德國文件展參展後，曾御欽已然成為台灣年輕世代影像創作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父母也從反對逐漸轉向支持的態度，兩人也會參與作品的演出；曾爸爸更不甘示弱，也去上了粉彩課，「可能是為了證明藝術基因是他的遺傳吧」，曾御欽笑說，他現在更是曾御欽的得力助手，父子倆還不時討論關於創作的細節。家人的關係，因為藝術而更緊密。

把小朋友當成自己的分身

從這件作品開始，曾御欽至今都以小朋友擔綱演出，「小朋友就像白色畫布，他們的情緒表現很直接，拍攝的結果跟預期不會差太遠。而且，觀眾也比較能單純體會小朋友的感受，如果主角換成猛男美女，可能感受又不同了」，不過也因為拍小朋友拍上癮，曾御欽因此被懷疑有「戀童癖」，「我只是把小朋友當成我的分身，他們扮演我、或反映我的情緒狀態」，曾御欽澄清說。

在某些人眼裡，曾御欽的作品畫面雖然輕盈、單純，但是傳達的情感卻很深刻，有時憂傷、有時無助，很能打動人心；也有人覺得，曾御欽像個沈溺在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語的大孩子。曾御欽認為，這些作品讓他達到自我治療的目的，「過去種種的不愉快造成今日的我，但畢竟都過去了，也許偶爾還有情緒，不過，已經不會影響現在或未來要進行的事情。」他的心境轉變，從新作可約略看出，童年不愉快的經驗已逐漸消退，轉向小品式的抒發，和近期的心情寫照。

後記

「當收到對方寄來邀請參展的電子郵件時，我一度以為是詐騙集團或有人在惡搞」，提到受邀參加文件展的過程，曾御欽一開始也無法置信，「為什麼會選上我？」當對方的電子郵件有如雪花般傳來時，他才不得不相信，這的確是真的。在德國文件展現場遇到他時，他略顯激動地告訴我，前一天他感動到哭了。印象中，不管是興奮或悲傷，曾御欽都可能掉眼淚，可愛的是，他也從不避諱表現出他最真實的情緒給人知道。

「但從文件展回來後，對創作好像也沒太大的幫助，比方說，要說服小朋友來當演員仍舊很辛苦，還被家長誤以為是怪叔叔」，曾御欽嘟囔著說。

愛巧克力、愛蒐集的大孩子

曾御欽，一九七八年生，A型，金牛座，自認是個低調的人。平日就是創作和接平面設計的工作，目前正計畫和廚師朋友合夥，在露天拍賣網站籌劃「白牛一口酥糕餅」的販售，他負責包裝和宣傳品的設計。

曾御欽喜歡多毛的、有質感的東西，工作室裡一隻精力十足的黑色法國鬥牛犬是他的好夥伴，巧克力是他的精神慰藉，「巧克力可以緩和、提振情緒」，他說。平時他最愛逛夜市，例如永和的樂華夜市、士林夜市和松山五分埔，都是他最喜愛的逛街地點。曾御欽說，逛夜市一來可以打發時間，還能發現哩哩扣扣的小東西，如小飾品、小玩具等等，他的書櫃上擺滿了蒐集來的公仔玩具和布偶，從時下流行的青蛙軍曹（Kiroro）、動畫《提姆波頓之地獄新娘》裡的角色人偶到小熊公仔（Be@rbrick），還有現在很少人使用的火柴盒等，都在他的收藏之列。

除了影像創作外，曾御欽還喜歡文字寫作，他的詩作、小說曾刊登於《中間文集》等雜誌刊物上。平時就在部落格裡記錄個人的創作與日常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