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行輸入 前駭客藝術 側記 》文 / 吳垠慧
藝術與生活現實倆，是否只能位於彼端、遠遠相望？由石瑞仁策劃的台北當代藝術館2005年開春展「平行輸入 前駭客藝術」中，藝術家扮演了生活及藝術連結的買辦，往藝術的國度「輸入」生活百態，在現世生活裡「輸入」以「藝術」之名的無盡想像，該展也是「策展人在MOCA系列展覽」中的第一檔展覽。
在當代館外搭起皮影戲台的是李明則的《嘿嘿嘿》，在「幕前」觀者可見皮影人偶轉動，而當窺視木板上的小鑿洞時，可見「幕後」秘密大公開。一旁與戲臺相呼應的是施工忠昊的《歡樂寶島 美術館檳榔攤》，小貨車上裝設的是名之為「美術館」的檳榔花車，現場一方辣妹熱舞、另則促銷檳榔，勁歌熱舞引人駐足。這兩件作品一是傳統偶戲表演，一是流竄在台灣都會、鄉間均可見的「食、色產業」，這廂倒是一併「輸入」當代館，欲爭取其作為當代藝術「身份」之企圖。再將目光掃向當代館牆上，由信用卡拼貼出來的可愛圖案，是洪易的《台灣有藝術、台灣卡有意思》，大量的信用卡製造出如馬賽克般的視覺效果，想必讓持卡人們大開眼界，想想，或許也只有藝術家能有如此「奢華」的專利吧！
走進館內，策展人建議我們改變以往的參觀慣性，先向右轉，在窗戶上、樓梯間都可見到李俊陽的《七彩迷魂妙》。這位向來難以被歸類的藝術家，將撿來的自然／人工物品加工、加料後拼組，另還展出他所雕刻的布袋戲人偶頭。陳慧嶠這次嘗試使用光柵片，50組光柵片隨著觀者的走動，可見飛鴿舞動，還有太陽、月亮及星星的圖案以及陳慧嶠創作的詩文流洩。對於星體的無窮想像，陳慧嶠從塔羅牌的世界來解釋其各自的意義，然而，這些星體也是許多國家國旗上的符號，尤其是在政治經濟情勢相對弱勢的亞洲和非洲國旗為多，星體在此隱含了人心對於希望的期待(注1)。這兩展間一樣靜謐，卻有著不同的氣味。
走上二樓，卻是不同的光景。主修雕塑、留學義大利的徐揚聰，搬出多年苦心創作的「塑膠製品」名為《意外的風景》，使用的正是我們所熟悉的塑膠籃，經過手工編織被塑型成「雕塑體」。與塑膠這類工業量產品相對的，是撒古流堆滿香氣四溢的樟樹葉、鷹之羽毛以及竹子搭建的隔間。撒古流表示，他想反應的，是人性的貪婪、對錢的執著所破壞的人與自然間的關係，而不是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看原住民及漢人間的權力議題，因此，在《買賣榮譽》中，他邀請觀眾捐出錢幣，現場藝術家將錢幣打洞再以紅線串成一條，作為一省思的儀式。此外當觀眾走進《會說話的箱子》展區內欣賞藝術家拍攝的影片後，必須留下一個自認為最有價值的物品方能離去(注2)。
利用人工智慧結合生物科學創作的陳珠櫻，作品需要多位觀者同時走在規劃好的區塊內，可見如微生物浮遊的人工虛擬生命在觀眾互動下爭食、成長、消亡，算是展覽中最高科技表現的一件作品。來自中國的藝術家周嘯虎的影像裝置《共謀》，雙銀幕呈現、兩部同步播放的影片結合表演、動畫……，影片內容有著連動關係。不希望凸顯所謂的科技感，因此刻意保留了手繪圖的部分，周嘯虎因而戲稱這件作品是「高科技表現、低科技製作」。
洪易在館內「金光閃閃」又一力作《狗來旺，貓來富》，環顧展場牆面、地面貼滿了信用卡以及招財貓搖著招財小手，館內、外的信用卡數量約有16萬張，踩在信用卡地板上，心頭滋味由人自知。位於泰山、50年代曾是美商代工製造芭比的美寧工廠老員工，為重振當地的娃娃製造業、並期待走出代工形象，因此創立了泰山娃娃館，召集媽媽阿姨加入娃娃設計營，這次於當代館展出的便是他們的設計成果，她們的靈感來自於台灣的流行文化，所設計出的服裝造形都是獨一無二的，張耿豪及張耿華兄弟與之合作，設計一個形似生產線的娃娃展示秀場。林煌迪的《消波塊的空間迷向》虛實交間，裝設在電風扇上投影出的飛機倒著飛行，是為「空間迷向」之意(注3)，而放置在地上的《在波逐流中改變河道》空照圖，煞有其事的將現實當中不在同位置上的地區擺在一起共飲一瓢水，另外，拍立得照片則是林煌迪仿真捕捉到外星生物飛行的影像紀錄。蘇匯宇的《所以我們反覆呼喊No.2》將台灣電視劇、好萊塢電影中常聽見的台詞「不要」發揮的淋漓盡致，12段影片裡由同一人飾演多種角色，不論身處何種情境、不論喜怒哀樂，都只說：「不要」。梁任宏的《說白話》，一塊白石置放在水池內，見到的是落在白石上的水滴影像，以及滴落在水池裡的水滴聲，孰是真？孰是假？一時間難以分辨。
除了戶外檳榔花車，施工忠昊將《歡樂寶島 檳榔摸摸茶室》則是成功的輸入當代館內，茶室內有賣檳榔茶，有歡樂卡拉OK，牆壁上的海報則是仿照50年代的海報廣告「施公檳榔」。從檳榔到摸摸茶，藝術家要質問的是諸如此類的文化內容，為何不宜於美術館展出？因此，直接將俗民文化搬進美術館，為的是挑戰藝術殿堂的神聖性。
針對這次的展題「平行輸入」，石瑞仁認為可從「Import」(進口、引入)和更廣義的「Input」(寫入、介入)來解釋，前者是「把別人的拿來」，後者是「將自己的釋出」，但都有平行並置、對比的概念，這些作品間彼此有著對話關係，也與當代館這個具有特殊歷史的場域進行對話。這些作品，有的取自生活的創作材料，如李俊陽撿拾的自然物、撒古流作品中的對象、徐揚聰的塑膠製品、洪易的信用卡及充斥的消費性語言、泰山娃娃館的娃娃造型設計、蘇匯宇從電視戲劇中取得之行為表演靈感，乃至於施工忠昊的檳榔茶室文化……，這些原本不被視為與藝術有何干系的內容，經由藝術家的介入與再造，形成另一番景致、或試圖想顛覆些什麼。此外，梁任宏、林煌迪、周嘯虎的作品雖然意指不同，卻也同是在影像再製的過程裡琢磨，陳慧嶠和陳珠櫻則是偏向新素材的嘗試表現，在本次以「平行輸入」為名的展覽中，較為特殊。這次展出的作品與生活較為貼近，在冠上了一個「前」(pseudo)字，削弱了原本「駭客」之名的挑釁和攻擊特性，正如策展論述所強調的，「要特別指出的是，他們的思想和創作表現手法，雖然有心違越正統或顛覆習常，卻無意／也不可能成為破壞現行系統實體的真正駭客……」，因此，該展或許有那麼點想搞破壞的企圖，但最後仍是點到為止的曖昧。
至於「策展人在MOCA系列展覽」，館長謝素貞表示，近年來亞洲策展人的角色受到國際間的重視及討論，但是否能提出不陷落在異國情調風格裡所謂的「新東方思維」，是本系列展覽所提出的思考議題。且為了提供給有意往策展工作發展的後生晚輩學習觀摩的機會，該系列還邀請瞭高千惠、張元茜、王嘉驥陸續在當代館籌畫展出。
注1：取自陳慧嶠的創作自述：「在浩瀚的宇宙中，我們每個人都有一顆屬於我們的星星；在我們成為肉身之前，我們都看到了星際的運轉。在塔羅的世界裡，太陽象徵著生命、月亮代表著不安，星星則帶來了希望。然而，我在193面國旗中，抽取星星、太陽、月亮的符號，發現有82面旗子，其中亞洲和非洲居多數；好似我們的生命旅程，多半在無名不安的處境裡，找尋著希望的亮光……」。
注2：《會說話的箱子》這件作品靈感來自撒古流的童年經驗。撒古流的爸爸把家裡的牛賣了換一台電視機，部落裡的人來看電視，要拿地瓜等農作物來交換，因此，爸爸說，以後家裡不需要去田裡了，只要打開電視機就好。
注3：所謂的「空間迷向」指的是飛機在三度空間運動時，加上速度的變化，這四度向量的因素交雜在一起，飛行員可能會失去對環境判斷的能力。
「平行輸入 前駭客藝術」
展地：台北當代藝術館
展期：2005.01.29-03.20
策展人：石瑞仁
參展藝術家／團體：李明則、洪易、施工忠昊、梁任宏、李俊陽、陳慧嶠、徐揚聰、撒古流、陳珠櫻、周嘯虎、泰山娃娃館＋張耿豪、張耿華、林煌迪、蘇匯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