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凝視謎樣的夜晚—「夜越台北」大衛．維貝克個展 》文 / 吳嘉瑄

人類宛若是在分裂隔離的水泥銅牆裡的靈魂，無論作為凍結或是漂浮在暗夜裡的模糊形象，即使始終可以感覺到他們正存在於當下某個時刻，但在下一瞬間的靜止畫面裡真正會存續的還是只有那些在野生長出來的事物。——大衛．維貝克（David Verbeek）

荷蘭籍導演維貝克，年輕時即已擁有豐富的電影創作經驗，紐約大學電影系畢業的他，在荷蘭電影學院攻讀碩士時，便以一部僅500歐元低成本的電影入選「鹿特丹國際電影節」（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Rotterdam），隨後進入廣告製作公司半工半讀，拍攝許多商業性廣告，也當做電視導演。畢業後，他曾前往上海三年，期間所創作的〈迷樂上海〉（City Of Trance）又為他贏得了鹿特丹電影節金虎獎與其他國際影展殊榮。

2009年，他因為拍攝電影〈你在嗎？〉（R U There），開始對於台灣亞熱帶混種般的人文風情產生興趣，因而至今不辭長途千里地往返阿姆斯特丹與台灣十數次，甘願拿很少的預算在台灣拍片，去年底他便籌備拍攝關於蘭嶼的劇情常片。也是在去年，維貝克又來到台北，一方面創作電影劇本，一方面則由於時差失眠問題，加上聽聞了台灣人非常在意的七月半鬼月傳統，因此讓沒有鬼月禁忌或天黑禁忌限制的維貝克，開始經常在悶熱的無人深夜裡，遊蕩穿梭於昏暗街燈下的大街暗巷中，並開始找尋、記錄下如鬼魅般無言或恍惚的幽暗城市景致，培養出他自嘲的「偏執的夜間『攝癮』」。此次維貝克於當代館的個展「夜越台北」，便展出了65件的夜間攝影作品系列「夜台北」（Nocturnal Taipei），並分別以投影機、燈箱與數位相框輪流播放，交錯鋪陳出更形破碎、瞬間消逝的影像流。另外，展覽也免費播放受邀參加2010年「坎城影展」（Cannes Film Festival）「特別關注」單元的〈你在嗎？〉。

相當有趣地，「夜台北」系列呈現出維貝克頗為「聊齋志異」般的觀察，他認為，人們不會恐懼建築或是人工物，但卻會對天黑後移動的物體或自然物感到惶恐不安——隱沒於街燈光暈之外的街樹陰影、小巷子裡經過的路人、高聳榕樹下經過的行人、馬路上狂駛而過的機車騎士……這些在熱鬧台北中隨處可見的夜晚場景，在維貝克特殊的場面調度鏡頭下，顯得格外深沉而神祕，彷彿在黑暗中有些什麼在等待著。而這也正是維貝克想藉由「夜台北」所呈現的——白天裡，人的力量似乎是大過於自然的，一切都是人可以清楚掌握住的；但到了夜晚，自然勢力開始茁壯並且蔓延，街上的人工物如街燈、霓虹燈、商店招牌等只能微弱對抗著，在安全的避居所（家）之外行走的人們，便會感受到自然祂在黑暗中無所不在的壟罩，「我反而希望藉由那些在深夜裡的攝像喚醒觀者內心對自然的恐懼，讓我們感受到自身的格格不入，尤其圖像裡滋長的叢林，會更加令人感覺不寒而慄，讓觀者體會正面衝擊而來許多矛盾不明的感受。」維貝克這樣說。

(藝外2012.0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