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NE PIECE ROOM – 3 | 吳天章 》文 / 吳嘉瑄

又優雅又變態，又歡樂又死亡。 ——吳天章

〈孌〉，是此次吳天章於關渡美術館「ONE PIECE ROOM」系列接棒第三檔的個展作品，這件最初為了去年「雙盲臨床實驗」一展而作的錄像作品，吳天章今年又以專業電影剪接的規格在新加坡重新後製，並於5月底的「香港藝博會」耿畫廊個展中首次亮相。

原本為了因應「雙盲」一展的匿名創作挑戰而作的〈孌〉，卻還是有著標準的吳式攝影影像美學風格：強烈訴諸感官的詭異而猥褻的人物造型（特別是那水兵衣領與水兵帽）、濃稠的華麗氣息、「假的可以」的矯飾造作感，以及某種處於「臨界點」隨時跨越而爆發的不明欲望狀態。關於攝影，吳天章有著一種頗為浪漫的看法，「相紙是可以封存、負載『魂』的」，他說；吳天章的「安排式攝影」（Set-up Photography），一如他自己所言，是一種把時間封存、把靈魂鎮懾住的「遺照」，影像被封存的那刻，正是最最吸引人之處。吳天章曾形容自己最執迷於快門一按「離別前那一剎那的濃情蜜意」，他這樣貼切形容道：「人只在分別前、知道自己即將失去，那一刻的眷戀是最濃稠、密度最高的，即便彼此都明白彼此就要各飛西東、變心結新歡，那一剎那的眷戀是真的。」（註1）而〈孌〉的訴諸動態影像，對他而言，卻恰好是相反的作用——錄影機鏡頭下的影像，所彰顯出的意義不再是封存時間，而是解開時間，讓時間緩緩道出它所耽溺過的影像美好。

在幽暗空間內拍攝的〈孌〉，吳天章以每秒90格的高速攝影機一鏡到底的方式，拍攝戴著微微張口笑著的美少年面具、穿著多了一條腿的畸形、油亮光滑而怪異的乳膠緊身衣、做出各種有如雜耍特技般動作的演員，再慢放為正常速度來播放，無聲而極為緩慢的影像變化，讓〈孌〉影片中的人物幾近成為凝視（gaze）下的欲望對象（object of desire）。這個欲望對象，顯而易見的，指涉了一個被壓抑、且被大多數人視為「變態」、但仍有其動人之處的情慾行為。「孌」一詞是這麼解釋的：孌有「美好」之意，但它也指涉了另一種意義——亦即「供女性玩弄猥褻的美貌男孩、少年」（孌童），之後也延伸成為 HYPERLINK "http://zh.wikipedia.org/wiki/%E7%94%B7%E5%90%8C%E6%80%A7%E6%88%80" \o "男同性戀" 男同性戀的意義。「原本我是要作極度官能、色情、直接的作品，但後來我覺得這樣表現層次不高，不夠優雅，所以改以表達為『迂迴的露骨』方式」，吳天章說。這種「迂迴的露骨」有點猥褻、有點曖昧，正是他作品中一直想處理的如何到位地表現「剛好就在即將跨越『臨界點』前那霎那」的感受問題。

在此，他創作中經典的水兵裝扮（他1990年代的〈再會吧，春秋閣〉更是如此）或許可以視為是一個觀察點。這些特定的制服樣式一方面作為了情色工業中象徵純潔、青春的經典LOGO，另一方面卻又混雜了來自於吳天章童年在灰濛濛的基隆城裡，整天看著來來去去的美國水兵尋歡的記憶。不同的是，二次戰後嬰兒潮下出生的吳天章，從年輕時熱血地對於生命「舉輕若重」，轉變至今步入中年後的「舉重若輕」，水兵制服符號因而從用以作為嘲諷國家的沉重政治隱喻，置換為如今更輕盈地直指探索「猥褻」欲望意境的象徵。或者可以這樣說，水兵制服作為了藝術家帶領觀者視覺通向猥褻、變態之美的觀看刺點（punctum），而開啟這個刺點的，也就是藝術家本人，則是擁有一把可自由進出擁有迸發強大迷惑人心力量之原始欲望魔界的「挑逗的鑰匙」（註2），一如潘朵拉的盒子，他這樣解釋：「這種魔界其實就是一種欲望之境，我可以理解那個世界，那個世界存在一種難以描述的美，而我會被此所感動。」如果說，吳天章確實控制並表達了一種極度魅惑的心魔力量，那麼這種力量肯定來自於他始終執著放不下的個人生命記憶，「因為記憶也是一種欲望」，吳天章說。

下一檔，吳天章點名了曾入選2010年「台北藝博會」新人特區，以參照1960～80年代台灣建築，來作蛋糕房子表現居住生活環境的林玉婷接棒。林玉婷個展將於8月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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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李維菁，〈就是要俗 吳天章玩怪誕美學〉，文章引自網址：http://www.itpark.com.tw/artist/critical_data/25/335/-1
註2：孫曉彤，〈吳天章：黝黑記憶裡的曖昧幽光〉，《藝外Artitude》1期（2009.10），頁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