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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國家、天體,以及無法被觀測的神祕|關於陳瀅如的個展「超距作用」吳嘉瑄
善與惡的交織:關於「食物箴言:思想與食物」聯展 吳嘉瑄
以藝術家的身分光榮離去—台灣藝術家陳順築病逝吳嘉瑄
踏上自我認同之路:關於「疫年日志:恐懼、鬼魂、叛亂、沙士、哥哥和香港的故事」一展吳嘉瑄
純真的羞恥,活著的死去:關於蘇匯宇個展「鯨魚集體自殺」吳嘉瑄
迷走廢墟之中,見證現實:姚瑞中前蚊子館影像紀事展於威尼斯吳嘉瑄
Just Enjoy It 關於國際科技藝術展「奇幻視界」吳嘉瑄
ONE PIECE ROOM 陳順築個展:回家之路,路迢迢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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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如何被「觀看」?「造音翻土」展覽中的展示問題吳嘉瑄
讓生命脈絡成為作品(註1)關於2013「台北美術獎」作品〈五百棵檸檬樹〉吳嘉瑄
關於空間與地方:談許喬彥的「廓」個展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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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搏大的方式:「NG羅曼史」展覽中的抗殖問題吳嘉瑄
自粼粼波光中回望島嶼土地:賴純純「心.脈絡」個展吳嘉瑄
該繼續亞洲,或者揚棄?2013亞洲藝術雙年展「返常」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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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體化議題的探測:關於「風險社會」聯展吳嘉瑄
意淫式的交往關係:劉瀚之個展「原地散步」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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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西方與國家的到來:蘇育賢「花山牆」個展中的政治性問題吳嘉瑄
打開形色交疊的空間:曲德義「形形色色」個展吳嘉瑄
鄉民生活病徵版:李柏廷個展「具體而微」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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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台灣!朱駿騰個展「我叫小黑」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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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終將被虛幻佔領—陳敬元「Staggering Matter」個展吳嘉瑄
王俊傑與北藝大「超領域媒體實驗室」 將創作與資源做跨領域的整合,是未來必然走的路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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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個個的種子開始,蔓延成希望─范姜明道個展「重置的物件序列」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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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歷史之眼觀悟生命—郝量首次個展「窠影記」 吳嘉瑄
越域,真的越域了嗎? | 第六屆台北數位藝術節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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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最迫切的問題 | 周育正個展「虹牌油漆」吳嘉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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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丁衍:混種的歷史,混血的文化吳嘉瑄

 

《 以小搏大的方式:「NG羅曼史」展覽中的抗殖問題 》文 / 吳嘉瑄

藝術欲成為藝術,便須對其如何形塑特定感知印象進行溝通。
藝術之功能乃於溝通層面使感知具有被否定之潛能。
——貝克爾(Dirk Baecker,註1)

「NG羅曼史」的策展人黃建宏在他數月前發表的兩篇文章(註2)中,使用並解釋了「抗殖」此一說法,並將之與「NG」(No Good)之意連結在一起。簡單來說,「抗殖」即是對於全球化環境的抵抗,黃建宏觀察到2000年後台灣的年輕藝術家已然意識到透過某種「碎裂而發散的小型運動」、亦即一種「並不反抗體制亦無明確內容的聚合」的自我培力運動(註3)來做抵抗,他們的抵抗方式既不同於戒嚴時期與解嚴前後那些採取正面迎向姿態——或以身體激烈衝撞體制、或以強有力、沉重的視覺語彙批判或嘲諷時事的藝術家世代,但也不同於1990年代一些基於兄弟情誼或反學院、懷抱崇高內在化的初衷所組成的藝術家團體;相較之下,這些年輕藝術家運用諧擬、惡搞的無厘頭作法毋寧是更為個人、彈性且去(歷史)脈絡化的,此種作法不應視為是年輕藝術家遭遇台灣政治歷史困境之後的退縮策略(頓挫),而應該將之放在一種更具向外連結性的積極作為中考量。換句話說,這些年輕藝術家們如果說有任何「頓挫」徵候的作為,其實是因為欲追求全球化的焦慮所致,而非台灣內部歷史因素。在這迂迴前近的特殊「抗殖」作為之上,黃建宏進一步解釋「NG」並非作為這些年輕藝術家作品中的形式或觀念,而是一種「徵候」——去與支配藝術家或特定社群、一般人等等的典範價值或形式對話;換句話說,「NG」的表現是這群年輕藝術家用以與各式(全球化)典範對話的主要姿態與策略。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對黃建宏而言,台灣的「抗殖」,或者說與西方、全球化對話的路線,因為與典範對話之「NG」式的對話而有了新的契機。一方面,這樣拓樸式地去做考察的論述方式,銜接起了台灣當代藝術發展的進程,特別是重新對於「頓挫」議題的平反與再詮釋,因而這些年輕藝術家與其創作得以獲得某種「正統」的歷史正當性地位;換句話說,這些藝術家也因此進入了某個被黃建宏脈絡化的藝術討論中。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黃建宏試圖藉此開啟更大的台灣當代藝術未來可能自全球化場景之中逃逸的討論空間,以「NG」作為「抗殖」對話姿態的藝術表現,即是他認為台灣當代藝術未來重要的藝術生成方式。而「NG」的徵候究竟從何處顯現,黃建宏也給出了藝術家的故事,亦即藝術家的個人連結國際經驗的生命史,這樣的答案,這從黃建宏在展覽作品介紹中,特意鋪陳了參展的十位藝術家他們各自的精簡版生命史(註4),便可看出他將藝術家個人生命史加附在作品之上,試圖在扣合論述上加強「作品指向其人」的「在地血緣」關聯。就此而言,「NG羅曼史」一展無疑可被視為是黃建宏發展其亞洲論述的前哨實例示範。

「NG羅曼史」一個值得注意之處,在於展覽呈現的設計邏輯上呼應了其作為示範所必須具備的宣示或者提示的效用,作為整個展覽起頭、但卻是位於最不顯眼位置的江忠倫作品〈C設計工作室〉擺設了一本幾乎內外空白的設計樣書,裡面有些錯誤被紅筆校正了出來。其不顯眼的位置或許正像是台灣面對全球化環境的狀態,那些待校正的錯誤也暗示了某種可被修改的自由度,而幾近空白「不成形」的設計樣書亦可謂對於「正規」的反抗。接著,鄧兆旻的〈他盡全身氣力大叫三聲自己的名,那個缺席了的父親遺留下的唯一東西。〉,閃亮著「BETTER」字樣的三排霓虹燈管懸掛於展場中央,無論從何種角度觀看,都必將四周其他作品含括進去,這個「BETTER」一方面是對於作品名稱中「缺席的父親」暗示的時代因素(那些年輕藝術家未曾承接過的台灣歷史背景)的反動,同時也是對於面對未來必須使出全部氣力(或許因而困頓)達成「BETTER」願望的奮力一搏。

而張立人、吳其育發起以一錄像裝置輪播多位藝術家作品的〈沒出息3D錄像影展〉,無疑是展覽中最具「NG」精神(不見於參展資料中)與「總結」提示的——它總結了這群年輕藝術家如何思考在有出息與沒出息的創作與人生之間搖擺的處境,彰顯出對於自己無法作為「人生勝利組」的幽默自嘲姿態。作品沒有名分的位置之於展覽的標示,說明黃建宏認為「NG」足以作為一種羅曼史的原因,可能就像紀傑克在《愛.垃圾》中說的:「愛意味著,你接受某個人的失敗、愚蠢、醜態,然後這個人對你來說依然是絕對的。這個人令你覺得人生值得活下去,你在不完美之中看見了完美。」(註5)藝術(家)的沒出息轉化為另一種不完美的美好、另一種願意付出的力量所在。

不過,我們應該還需要去問:黃建宏提出「NG」徵候作為一種對話的策略、姿態這樣的說法,如果它可以成為台灣用以「抗殖」作法的重要文化節點,那麼此即意味著「NG」必然成為某種可供觀察參照的共相依據,那麼進一步的問題便會是,它在美學上的對應究竟是如何?換句話說,就是如何去辨識所謂具備NG徵候的作品?或者如同黃建宏所言「NG的詩意/詩性」——此無疑被視為一種感知,它究竟具有何種特徵?又如何具體呈現在這個展覽中的各個作品中,成為有效的抗殖語彙?簡言之,「NG」在黃建宏觀察中,仍僅作為一種從個人生命史角度切入、針對藝術家行動(去與西方、典範對話)所做的觀察與描述,但這卻不必然會對應於作品表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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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註:貝克爾,王聖智譯,〈論藝術的功能與形式〉,《藝外ARTITUDE》50期,2013.11,頁81。
註2:請見〈抗殖的起點:打開–當代〉,《藝術家》456期,2013.5,頁262-265;〈NG詩意:台灣的抗殖所在〉,《藝術家》458期,2013.7,頁280-283。
註3:同上,〈NG詩意:台灣的抗殖所在〉,頁280。
註4:請見黃建宏臉書。
註5:請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aTmN30XoFc(擷取日期:2013.11.10)。

(藝外雜誌,51期,2013,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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